活著回來......他望著帳篷外的星空,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或許,自己真的能像個男子漢一樣,哪怕怕得要死,也咬著牙挺過去?
五、未戰先潰的悲劇
卯時的號角聲刺破天際,像把鋒利的刀,剜進陳不佔的心臟。他跟著隊伍往前走,隻覺得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重如千斤。遠處的地平線漸漸泛起血色,那不是朝陽,而是敵軍營寨燃起的火把。
列陣!將軍的命令傳來,士兵們迅速散開,刀槍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陳不佔握著手裡的木槍,隻覺得那木頭比鐵還沉,握柄上的紋路硌得掌心生疼。他看見前排計程車兵們繃緊了脊背,盔甲在晨光中閃著冷光,忽然想起家裡的犁耙——此刻的他們,就像拉著犁耙往荊棘裡鑽的牛,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卻不得不往前衝。
敵軍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如悶雷滾過大地。陳不佔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彷彿蒙上了一層霧氣。他想往前看,卻隻能看見前排士兵的後背在晃動,像一片起伏的黑色海浪。
吶喊聲如雷霆炸響,前排計程車兵們舉著盾牌衝了上去。陳不佔隻覺得大地在顫抖,手中的木槍落地,他彎腰去撿,卻看見不遠處的土坑裡積著一汪血水,倒映著自己慘白的臉——那臉上寫滿了恐懼,連嘴唇都變成了青紫色。
武器碰撞的聲音越來越近,金屬的尖嘯聲、士兵的怒吼聲、戰馬的嘶鳴聲,像無數根鋼針,同時紮進他的耳朵。他覺得胸口發悶,彷彿有塊千斤重的石頭壓在上麵,喘不過氣來。忽然,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眼前一黑,直直地栽倒在地上......
六、從一碗粥到一麵鼓
當陳不佔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帳篷裡,額頭上搭著塊溼毛巾。旁邊坐著個老軍醫,正往他嘴裡灌苦藥湯。
醒了?老軍醫放下藥碗,你呀,福氣大,被戰友從死人堆裡拖回來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聽見帳外傳來一陣哭聲——那是張大伯的聲音,他在哭自己的兒子。陳不佔忽然想起出發前婆娘熬的那碗粥,想起她遞粥時顫抖的手,想起她眼裡的擔憂和期盼。
我......他終於發出聲音,卻沙啞得像破了洞的風箱,我沒敢衝上去......
老軍醫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害怕是人之常,可你知道嗎?那些衝上去的人,心裡也怕得很。但他們明白,有些事,怕也要做。
陳不佔著帳頂的牛皮,忽然覺得那些褶皺像極了家裡的灶臺——每次婆娘熬粥時,蒸汽就會在牆麵上織出這樣的紋路。他想起自己躲在櫃裡數螞蟻的日子,想起村民們的嘲笑,想起父親說的二字。
三天後,隊伍撤離前線。陳不佔跟著傷員們往回走,路過一片麥田時,他看見幾個孩在田埂上玩耍,其中一個摔了跤,卻咬著牙自己爬起來,抹掉眼淚繼續跑。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原來勇氣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的時候,依然能邁出腳步。就像那碗滾燙的粥,明知會燙,卻還是要一口口吃下去,因為那是活下去的力氣。
尾聲:巷口的新鼓聲
回到桃花巷時,已是深秋。婆娘站在門口,看見他的影,猛地撲過來,眼淚浸了他的襟。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反覆說著,像在唸一句平安咒。
陳不佔輕輕推開,走到巷口的老槐樹下。那裡立著一麵新製的牛皮鼓,是裡正為了慶祝他歸來特意換的。他深吸一口氣,手握住鼓槌——那木頭還有些糙,磨得掌心發。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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