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
鄔沉的身子瞬間僵硬。
他維持著半跪在地上的姿勢,少女將頭埋在他的肩窩裡,低聲啜泣著。
他感受到肩上一片濡濕。
猶豫片刻,他停在空中的手撫上祁逢的背,輕柔地拍著。
少女的眼淚沒有止住,還愈發地多了,像春天的第一場雨,淅淅瀝瀝地滴在鄔沉的心上。
鄔沉突然想到九年前的一場相遇。
那是他母親剛去世的時候。
先帝將人葬進了皇陵,但卻在郊外給她立了一塊墓碑,這是隻有他和鄔沉知道的秘密。
於是在某一個雨天,鄔沉坐上了去往郊外的馬車,他想去看看母親。
那天雨下得很大,卻在他到達的時候忽然停住。
他站在那塊無字碑麵前,無言而立。
烏雲未散,再次下起小雨,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身上,眼前也被蒙上水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直到有人走到了他的身邊。
少女撐把油紙傘,踏碎了脆弱的枯葉,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旁。
她帶著麵紗,在霧蒙蒙的天裡看不真切。
她遞給鄔沉一方帕子,輕聲問道:
“你在哭嗎?”
鄔沉搖了搖頭,不是否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落淚。
少女注意到一旁立著的墓碑,似乎猜到了些什麼,她將傘遞給鄔沉。
她身量並不高,堪堪到少年的肩膀,認真道:
“如果很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至少,讓自己的心知道自己在哭。”
她從傘底下跑走,鄔沉想要去追,卻見少女飛快地跑進了一旁的馬車裡。
有一位女子拉開了窗簾,似乎是少女的母親,她對他輕輕微笑著,像是讓他收下那傘。
馬車離開,鄔沉還舉著那把傘立在原地。
隻是這次,他無聲地流著淚。
後來的九年裡,鄔沉都沒有再流過淚,隻是他依舊記得那個雨天,那個少女對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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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現在的鄔沉,也這麼說了出口:
“大聲哭出來吧。”
你可以瞞過所有人,但請不要瞞住自己的心。
祁逢的啜泣聲停了一瞬,似乎有些發愣,漸漸地,她的哭聲變大了。
祁逢的身體也因此顫抖的更加厲害,靠在他肩窩的腦袋也差點滑落,鄔沉便貼近了些,直到兩人親昵地依偎在一起。
祁逢的哭聲混著她的心跳聲傳進了鄔沉的胸腔,惹得他心跳也有些顫。
祁逢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隻知道她流了很多很多淚。
她依舊緊抓著鄔沉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最後一線生機。
鄔沉就是她的浮木。
等到祁逢再次回神的時候,鄔沉已經不在她的身前。
她手裡握著那塊黑龍雪鳩佩,一抬頭,是開了一側的房門,從她這裡望過去,正好能看見鄔沉的身影。
而外頭,月蕭正在謝罪,他剛剛與一波人在客棧外糾纏,等趕進來後,便撞見了鄔沉和祁逢。
鄔沉沒有怪他,隻是眼底的冷意又加幾分。
甘南收起了平日的散漫,道:
“幾次交手,你覺得會不會是宮裡那位?”
鄔沉扯了下唇角,嘲道:
“他還不至於這麼蠢,迫不及待到這個地步。”
這種毫無章法的招式,更像是不懂武術之人養出來的人。
鄔沉眉心微動,更像是宮裡的另一位。
她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對他動手?
鄔沉讓甘南給京裡傳封信,他也很想看看,對方打的到底是什麼主意。
月蕭見時辰已晚,道:
“殿下,方才的房間已經收拾完,人已經處理了。”
甘南順勢打了個哈欠:
“確實很晚了。”
他想伸個懶腰,突然想到什麼便頓住了:
“那個......祁姑娘怎麼樣了?”
想必也是嚇壞了,剛剛在外麵他們都能聽見些哭聲,萬幸沒有傳到別的房間裡去。
甘南便替祁逢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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