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一年,立春。
東風解凍,蟄蟲始振。雖然春寒料峭,但長安城南的籍田,即皇帝親耕的專屬農田上,卻是旌旗招展,鼓樂齊鳴。
一年一度的親耕大典,是對大唐農桑根本最莊嚴的宣示。
文武百官身穿朝服,肅立兩旁。圍觀的百姓更是人山人海,都想沾沾天子的喜氣。
田壟旁。
李世民換下龍袍,穿上了一身杏黃色的粗布短衣以示親民,手裡扶著一架塗了金漆、掛著紅綢的直轅犁。前方,兩頭裝飾得花裡胡哨的健牛正在打著響鼻。
“陛下,吉時已到。”
禮部尚書王珪高聲唱喝:
“請天子推犁,為天下先!”
“嗯。”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雙手握緊犁把,吆喝了一聲。
“哞——”
老牛慢悠悠地啟動。李世民身體前傾,在那有些濕滑泥濘的田壟裡,艱難地推行著。
一步,兩步。
雖然是表演性質,但這直轅犁確實是個笨重的大家夥。長長的犁轅讓轉彎變得極難,而且入土深度很難控製,不是深了拉不動,就是淺了劃不出溝。
才走了半壟地,身強力壯的李世民額頭上就冒了汗。
他雖然是馬上皇帝,但也沒真正種過地啊。
“呼……這農活,當真不易。”
李世民停下來喘了口氣,趁機偷偷摸了一下懷裡的手機。他這兩天搜過大唐糧食產量,那個數字讓他很不滿意。
“這犁如此笨重,百姓一天能耕幾畝?大唐的糧倉什麼時候才能填滿?”
看著皇帝停下,周圍的大臣們趕緊還要喊萬歲、陛下辛苦,準備走流程結束。
就在這時。
“父皇,且慢。”
一直跟在身後的李承乾,笑眯眯地走了出來。
他也換了一身短打,但顯得格外精神。
“高明?怎麼了?”李世民擦了擦汗。
“兒臣見父皇推犁辛苦,不僅感歎農桑之艱。”
李承乾指了指旁邊工部早已準備好的幾個大箱子:
“今歲大婚,兒臣無以為報。特意讓閻尚書,改良了農具。”
“這直轅長犁,費力,笨重,那是前朝的老物件了。兒臣這裡有架新家夥——曲轅犁。想請父皇,為此犁,開個光?”
箱子打開。
一架造型奇異、犁轅彎曲短小、並未刷金漆卻打磨得光可鑒人的新犁,出現在眾人麵前。
“曲轅?”
李世民眉頭一挑,作為懂行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就結構的巧思:
“這轅木彎曲,是為了省力?還有這前麵的犁盤,能轉動?”
“不僅能轉,還能深耕。”
李承乾走到犁前,拍了拍扶手:
“此犁輕便,回轉靈活。最重要的是——它不需要兩頭牛。甚至……”
李承乾回頭,看向站在外圍警戒的千牛衛隊伍:
“薛禮!出列!”
“喏!”
一個身披明光甲、白袍銀鎧的英武青年大步走出。正是剛在玄武門看了兩個月大門、已經混成了門神的薛仁貴。
他這一出場,那股子撲麵而來的彪悍之氣,讓周圍的文官都下意識退了半步。
“卸甲!”
“喏!”
薛仁貴二話不說,當場卸去重甲,隻穿一件單薄的內襯,露出那身仿佛銅澆鐵鑄般的腱子肉。在寒風中,他的身上甚至蒸騰起了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氣。
“父皇。”
李承乾指了指薛仁貴,又指了指那架曲轅犁:
“今日這開犁第一鏟,不用牛。”
“讓薛禮來拉。父皇您隻需輕輕扶著把手即可。”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人拉犁?
這不是虐待人嗎?那是牛乾的活啊!雖然薛仁貴看著壯,但這可是沒經過鬆土的硬地啊!
“胡鬨!”魏征剛想罵人。
“慢著。”李世民卻來了興趣。
他走過去,單手扶住曲轅犁的把手,另一隻手示意薛仁貴套上繩索。
“薛禮,若是拉不動,莫要逞強。”李世民囑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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