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演武場。
天色已晚,校場周圍掛起了防風燈籠。
這裡沒有千牛衛那幫世家子弟的嘲笑,隻有空曠的風聲,還有那一堆被劈成了好幾截的硬木刀,那是薛仁貴這一下午發泄式訓練的戰果。
薛仁貴光著膀子坐在地上,汗水順著肌肉紋理流淌。他看著自己那雙因為用力過猛而有些微微顫抖的大手,神情頹喪。
“殿下,俺是不是很笨?”
薛仁貴抬頭,看著坐在不遠處烤火的李承乾:
“俺覺得那幫公子哥說得對。俺除了有力氣,啥也不是。他們那刀花舞得跟花兒一樣,俺一碰就碎,連個招式都使不出來。”
李承乾翻著手裡的閒書,頭也不抬:
“花兒?到了戰場上,那叫花圈。”
“仁貴啊,你記住。千牛衛是在皇宮裡表演給皇帝看的,講究的是好看、規矩。但真正的殺人術,不長那樣。”
話音剛落。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太子殿下,這就是您說的那個力能拉犁的天才?”
一身常服的蘇定方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雙手攏在袖子裡,像是個剛吃完晚飯出來溜達的大爺,身上沒有半點白天那種生人勿進的殺氣。
“蘇將軍,來了?”李承乾指了指地上的薛仁貴,“交給您了。這小子現在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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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定方走到薛仁貴麵前,低頭,用靴尖踢了踢那一地的斷木頭。
“這是你弄斷的?”
薛仁貴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服氣:
“是刀太脆。俺還沒發力。”
“嗬。”
蘇定方冷笑一聲,從地上撿起半截斷掉的木柄,在手裡掂了掂:
“刀脆?是你蠢。”
薛仁貴眉頭一皺。他敬重蘇定方是將軍,但也不想被這麼羞辱。
“不服?”
蘇定方把袖子挽起來,露出了兩截布滿傷疤的小臂,隨手將那半截斷木扔給薛仁貴:
“來。拿著這個。你可以用儘全力,用你最大的勁兒,來打我。”
“不用留手,打死了算我倒黴。”
薛仁貴捏著斷木,猶豫道:“將軍,俺力氣大,這要是傷著……”
“哪那麼多廢話!”
蘇定方突然眼神一厲,整個人氣質陡變。剛才那個溜彎大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瞬間炸毛的惡狼!
他隨手從兵器架上抽了一根還沒有手指粗的白蠟杆子,甚至都沒擺架勢,就那麼鬆鬆垮垮地站著:
“攻過來!不想打我?就把我當成那幫嘲笑你的世家子!”
“得罪了!”
薛仁貴也被激起了血性。他大吼一聲,如同平地一聲雷,整個人像是一輛失控的戰車,掄圓了手中的斷木,照著蘇定方的腦袋狠狠砸下!
勢大力沉!
這一擊,就算是頭牛也得被砸暈!
李承乾在旁邊看得都縮了縮脖子。
然而,蘇定方沒躲。
就在那斷木即將砸中他的一瞬間,他的腳尖輕輕一點地。
沒有大幅度的跳躍,隻是身體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極其詭異地向左前方滑了半步。
隻有半步。
但恰恰就是這半步,讓薛仁貴的重擊擦著他的衣角——空了。
因為用力過猛,打空的慣性帶著薛仁貴整個身體向前一傾,露出了巨大的空門。
“啪!”
一聲脆響。
蘇定方手中的白蠟杆子,如同一條毒蛇,極其精準、極其刁鑽地抽在了薛仁貴的膝彎上。
“呃!”
薛仁貴隻覺得腿一軟,那是控製平衡的關鍵點,被擊中後那種酸麻讓他根本用不上力,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這是第一下。”
蘇定方聲音冰冷,“要是戰場上,你的腿已經沒了。”
薛仁貴不信邪,吼叫著想站起來反擊。
“啪!”
白蠟杆子點在了他的手腕麻筋上。手一麻,斷木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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