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崇文館。
“大哥!你要為我做主啊!!”
人未至,聲先到。魏王李泰那個圓滾滾的身影,帶著一臉的委屈和憤懣,像是個受了氣的地主家傻兒子,一路衝進了太子辦公的地方。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李泰把手裡那摞被戶部櫃坊拒收的債券,啪地一聲拍在書案上,指著偏殿的方向,氣得渾身肉顫:
“本王拿出真金白銀支持國策,好不容易看漲了,想賣點賺個零花錢買肉吃,怎麼了?犯法嗎?”
“嫂嫂憑什麼鎖我的戶頭?憑什麼還要我去她那兒蓋章?她這是針對我!這是不讓你弟弟吃飽飯啊!”
李承乾正坐在窗邊,手裡剝著個橘子,看著眼前氣急敗壞的胖弟弟,也沒說話,隻是慢條斯理地塞了一瓣橘子進嘴裡。
“急什麼?”
李承乾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喝口茶順順氣。”
“我不坐!我不喝!”李泰也是倔脾氣上來了,“大哥,你也評評理!這就是正常的……那個詞叫啥來著?商業流轉!怎麼到她這就成十惡不赦了?”
就在這時。
一陣輕緩卻極其規律的腳步聲從屏風後傳來。
“商業流轉?”
蘇沉璧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素雅的淺紫色襦裙,手裡沒有拿算盤,而是拿著一本薄薄的賬冊。她的神色依舊清冷,看李泰的眼神,不像看親王,像看一個算錯了賬的糊塗賬房。
“魏王殿下。”
蘇沉璧行了一禮,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
“您管這叫流轉?那我給您念念這幾筆賬。”
她翻開賬冊,也不管李泰想不想聽,直接念道:
“貞觀十一年六月初三,西市胡商薩寶,欲購國債兩千貫以備回國養老,因市麵無票,被迫以一千三百貫的高價,從您府上的幕僚手中購得一千貫麵值的券。溢價三成。”
“同日,城南張員外嫁女,急需變現手中債券。卻被您的幕僚聯合櫃坊壓價,八百貫強收一千貫的票。”
“一來一回,您是賺了。”
蘇沉璧合上賬本,直視李泰:
“但那胡商罵的是大唐言而無信,不僅不保值還想吸血;那張員外罵的是朝廷苛政,國債變成了廢紙。”
“魏王殿下,您賺的這幾萬貫差價,每一文錢,都在透支父皇和太子的信譽。”
“這就叫——發國難財,挖大唐的牆角。”
“轟!”
李泰的臉瞬間白了。
他隻想著低買高賣是商業規律,哪想過這麼多彎彎繞繞?什麼信譽,什麼國難財,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我,我沒想害父皇啊……”
李泰聲音弱了下去:
“就是,那幫幕僚說,這是,是市場規律……”
“規律?”
李承乾這時候把最後一片橘子皮扔掉,擦了擦手,站了起來。
他走到李泰麵前,收起了那副看戲的表情,拍了拍弟弟那厚實的肩膀:
“青雀啊,你腦子聰明,但這心眼兒,還是太實了。”
“你想想,那些幕僚為什麼攛掇你乾這個?賺錢是小事,若是以後國債崩了,百姓鬨事了,這鍋誰背?”
“父皇是會怪那些幕僚?還是會怪你這個貪婪成性、與民爭利的親王?”
李承乾湊到他耳邊,低聲道:
“你嫂子這是在救你。要是等到父皇親自過問這事兒,也就是看到了你的高利貸生意……”
“你想想,你那全牛宴,是不是得變成全竹板炒肉了?”
李泰渾身一個激靈。
他想起了父皇因為宦官貪權發飆的樣子,想起了父皇因為他文章寫不好而讓他餓肚子的慘痛經曆。
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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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怎麼辦?”
李泰徹底慌了,剛才的氣勢蕩然無存,甚至有點想哭:
“我手裡壓了五萬貫的貨啊!那是我全部身家了!這要是賣不出去,我連給工匠發賞錢都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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