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士早。”
“唐大家早。”
除了王淵，李贄還結識了唐宗敏等同僚。
新的一天，兩人共同步入衙門，互相問了聲好，閒聊了幾句。
從聊天中，李贄得知了唐宗敏得到了楊旗的點撥，現在正在寫一本書。
這讓李贄對這書頗為好奇。
唐宗敏沒有藏著掖著，直接把稿子遞上，請李贄斧正。
“王朝周期論。”
光是一個書名，就讓李贄認真了起來。
這個課題太大了。
李贄接過書稿，開篇第一句話就讓他心頭一震。
“從古自今，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安久必亂，亂久必安，從未有哪個王朝能夠安定朝兩百年，也未有超兩百年之亂世。”
這論調並不新鮮，讀過史書的人都明白，天下沒有萬歲的皇帝，沒有永恒的王朝。
隻不過，儒家把王朝的毀滅都歸結為帝王失德，奸臣當道。認為皇帝隻要遵守聖人的教誨，遵守禮儀道德，官員教化百姓，王朝就會永遠昌盛下去。
關注點重點在道德層麵，認為天下隻要都是好人就不會有動亂。出現了問題，那就必然是因為有了壞人不守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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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宗敏卻另辟蹊徑，認為這和帝王無關，和道德無關，純粹是社會發展的必然。
他將重點放在了利益上。
唐宗敏表示，天下安定則人口滋生，人口滋生後天下必然不會再安定，所以天下安定等於不安定。
乍一聽這理論很扯淡，但細細往下一看，卻又是有那麼幾分道理。
天下的土地是有限的，能夠養活的人也是有限的。
安定時期人口死亡少，人口必定大量滋生。加上土地兼並，底層必然會出現大量活不下去的百姓，那時候天下就必然大亂。
戰亂會死掉大量的人口，人均耕地自然也就多了，大家又能活下去，於是動亂結束。
這個理論邏輯自洽，且有大量的事實和例子。
“此書能夠出版？”
李贄粗略的看了一些，出言質問。
雖說唐宗敏的理論有一定的可取之處，但這種王朝更迭的言論，實在是大逆不道。若是被朝廷追究，殺頭都有可能。
這種言論，直接就否定了君權天授的基礎，為造反的人提供了法理依據。
沒有這種理論依據，以前的人造反屬於為了自己謀私利，是謀反，大逆不道，是壞人。
如今有了這種理論依據，造反都可以說成是替天行道，順應自然規律取代大明，是為了解救天下蒼生，把自己包裝成聖人。
這種理論依據，有時候沒什麼鳥用，但有時候又特別必要。
但不管怎麼說，朝廷都不可能允許這種論調大行其道。
“有什麼不可以，我說的是客觀事實。難道我不總結這些客觀規律，漢唐宋元就不會滅亡？難道大明就能世世代代的永存？”
唐宗敏笑道，大大方方的宣揚大明必亡。
他都不怕李贄把這裡的情況彙報到北京，反正他們已經開始了輿論宣傳，無論如何也瞞不住朝廷，朝廷在江南的探子也不少。
隨著楊旗和朝廷的矛盾越發不可調和，雙方已經接近於攤牌。
“唐兄真的認為大明快要亡了？”
李贄問道。
唐宗敏書中認為，一個王朝能夠穩定的極限在兩百年左右，並且給出了證據。
自古以來，就沒有哪個王朝能夠穩定超兩百年。
秦二世而亡，西漢持續了約兩百年而天下大亂，之後東漢也是續了約兩百年。
唐朝雖然接近三百年，但安史之亂之後，唐實際上已經滅亡，時間也在兩百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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