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三年,春。
通州大營。
兩萬五千名新軍士卒,身著嶄新的鴛鴦戰襖,手持鋥亮的火銃長槍,在校場上站得筆直。
經過半年多的嚴苛訓練,這支由張居正親手打造的軍隊,已經一掃之前的陰霾,變得很有精神。
他們軍容嚴整,令行禁止,與京營那些老弱病殘的油滑之輩,判若雲泥。
檢閱台上,張居正看著下方的精銳之師,心中稍稍有了一些底氣。
有了這支絕對忠於朝廷、戰力可靠的力量,他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去整頓早已爛到根子裡的九邊軍鎮,還有各地衛所了。
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削奪那些地方總督、總兵的兵權。
這些人,常年鎮守一方,手握重兵,早已在地方上形成了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
他們名為朝廷命官,實則與土皇帝無異。
不把這些大老虎調開,任何改革都無從談起。
很快,內閣的一紙調令,送到了宣大總督王崇古、薊遼總督方逢時等人的手中。
調令的內容,是擢升他們入京,分別擔任兵部尚書、工部尚書兩個要職。
六部尚書,理論上要比地方上的總督尊貴一些,是升官。
但實際中,總督未必願意去朝廷當尚書。
畢竟,如果不能入閣,參與決策。尚書也不過就是最高執行人,權力沒有總督大。
而且,在地方上遠離朝廷,皇帝,過的未必不如京城。
王崇古方逢時都不願意去中央,他們都擔心去了北京後會失去兵權。
而沒了兵權的尚書,罷官也就是皇帝一句話的事。
王崇古方逢時雖然都不樂意,但他們也不敢違抗聖旨。
權衡再三,他們隻能交出兵權,收拾行囊,心不甘情不願地返回了京城。
將這些影響力巨大的山頭挪開之後,張居正的第二步棋,緊隨而至。
他下令,組建一支由禦史、太監和錦衣衛組成的巡查隊伍,以“清點武備”為名,巡視各地軍隊。
這道命令,如同一道驚雷,在早已麻木的北方軍界炸響。
隨著巡查欽差的到來,一場前所未有的清洗風暴,席卷了各大軍鎮。
大量的貪腐案件,被一一揭露出來。
某鎮總兵,被查出冒領了三千人的空餉,克扣的軍糧足夠再養活一支軍隊。
某衛指揮使,甚至連士兵過冬的棉衣都要克扣一半,導致手下士卒在寒風中凍死凍傷者,不計其數。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隨著一個個貪腐的武將,被戴上枷鎖,押赴京城問罪,普通士兵們無不拍手稱快。
他們被壓榨得太久了。
如今看到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頂頭上司落馬,心中的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
一時間,張居正的威望,在底層士兵中達到了頂峰。
許多士兵都相信,張首輔會信守承諾,以後會給他們發足糧餉,讓他們吃飽不挨餓。
張居正這一招收獲了士兵的擁戴,卻徹徹底底的得罪了武將集團。
張居正如此強硬的手段,雙方的矛盾徹底激化,不可調和。
那些手上不乾淨的將領們,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
終於,在山西大同鎮,矛盾被引爆了。
負責巡查大同的,是都察院的一名禦史,名叫劉台。
此人是張居正的門生,以剛正不阿、不畏權貴著稱。
他到了大同,不理會當地將領的宴請和重金賄賂,直接封存了賬本和武庫,開始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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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就查出了大同總兵李楠貪墨軍餉、倒賣軍械的驚天大案。
李楠自知罪責難逃,一旦被押回京城,必死無疑。
在巨大的恐懼之下,他選擇了鋌而走險。
是夜,李楠召集了幾名心腹副將,在府中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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