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大同的叛亂,暫時安撫住了九邊的將領,張居正終於得以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他心心念念的軍事改革之中。
譚綸戰後上奏他的建議,他認為要和楊旗開戰,大明至少還需要約20萬新軍,才能夠穩贏。譚綸建議以通州新軍為模板,計劃在全國範圍內,編練八支戰力強悍、裝備精良、絕對忠於朝廷的新式軍隊。
這八支新軍,將取代早已腐朽不堪的衛所,成為大明國防的中流砥柱。
藍圖是宏偉的。
但譚綸根本沒有考慮朝廷的財政情況,練一支新軍已經讓朝廷入不敷出,現在還想再練七支,錢從哪來。
編練新軍,是一項極其燒錢的工程。
士兵的招募、糧餉的發放、武器鎧甲的打造、教官的聘請……每一項,都需要海量的銀子來支撐。
平定大同叛亂,已經掏空了國庫最後一點家底。
如今的戶部,別說拿出幾百萬兩來編練新軍,就連維持譚綸這支部隊,都已經極為困難。
張居正沒有同意譚綸的建議,但他也覺得,至少要練十萬新軍才能和楊旗開戰。
這筆錢,無論如何都不能省。哪怕是砸鍋賣鐵,也得練。
為了湊錢,張居正下令清查皇莊、藩王的田產,試圖從這些皇親國戚身上再擠出一些油水。
得虧了現在皇帝還小,張居正才能這樣大肆欺負皇帝的親戚。
張居正還試圖向那些富得流油的晉商、徽商借貸。
但效果,都微乎其微。
皇親國戚們哭天喊地,說自己也是地主家沒有餘糧,一個個天天往太後那跑,叫苦喊冤。
商人們則一個個都是人精,知道這筆錢借出去,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紛紛找各種借口推脫。
各地方新軍的編練工作,因此進行的非常不順利。
招募來的兵員,因為軍餉無法按時發放,怨聲載道。
天津的兵工廠,隻拿到了兵部的訂單,卻沒有拿到經費,隨時都有停產的風險。
整個宏大的軍事改革計劃,還沒開始,就麵臨著擱淺的風險。
萬般無奈之下,張居正被逼到了牆角,最終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妥的昏招。
他決定,在全國範圍內,加征三年的“關餉”,用來加強關西軍務,應對吐魯番汗國的軍事威脅。
雖然,吐魯番汗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大的威脅,但張居正還是用了這麼個名義。畢竟,總不能說是為了應對楊旗的威脅吧。
這道加稅的政令,在朝堂引起了巨大的爭議。
百姓已經沒有油水可刮了,再加稅,那就容易加到地主士紳頭上。
地主士紳也不能無休止的轉移到百姓頭上,那等於是逼著百姓造反。一旦到了那個地步,地主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自古以來,死在亂世中的地主士紳,那也是數不勝數。
朝堂上許多官員都是地主士紳的代言人,他們自然不希望再加稅。
但張居正此時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力排眾議,強行通過了這項決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讓張居正感到意外的是,最積極配合加稅的地方,居然是楊旗的江南四省。
南直隸、浙江、福建、廣東四省,很快便開始按照朝廷的命令,征收額外的稅銀。
楊旗一麵讓手下的官吏,一絲不苟地向百姓和商戶征收這筆額外的“關餉”。
另一麵,他又派出了大量的宣傳人員,通過報紙、說書、戲劇等各種方式,向百姓解釋宣傳。
“聽說了嗎?朝廷又加稅了!”
“為啥呀?這幾年不是風調雨順的嗎?”
“你還不知道?聽說是首輔大人在北方搞什麼軍事改革,把國庫的錢全花光了,還搞出了一場兵變,虧空越來越大,沒辦法,隻能從咱們江南身上割肉,去填北方的窟窿了!”
“什麼?憑什麼他們北方搞砸了,要咱們南方人來買單?這也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又能怎麼辦,楊總督也難,朝廷的命令他敢違抗嗎?”
這種論調,簡單直白,極具煽動性。
它巧妙地將複雜的朝政問題,簡化成了地域之間的矛盾。
將北方描繪成一個不斷惹禍、不斷需要輸血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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