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氣稀薄,色彩依舊詭譎變幻,如同渾濁的油彩在空氣中緩緩流淌。靛藍、暗紫、渾濁的橙黃…每一次色彩的更迭都帶來不同的、令人微微眩暈的甜膩或腥腐氣息。腳下是濕滑、覆蓋著粘膩苔蘚的腐殖層,踩上去發出令人不適的噗嘰聲。
隊伍在沉默中艱難跋涉。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
小敏背著昏迷的蕭凡走在最前。蕭凡的頭無力地垂在她肩上,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而紊亂。每一次顛簸,他緊鎖的眉頭都會微微顫動,嘴角偶爾溢出帶著淡金、紫黑、暗紅交織的詭異血絲。淨靈泉帶來的穩定被那場混亂風暴的反噬徹底打破,身體內部如同一個破碎後被強行粘合的琉璃盞,布滿了看不見的裂痕。小敏的守護劍意化作一層緊貼兩人的薄薄光膜,小心地梳理著他體內狂暴後殘留的衝突能量,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凝重和心疼。
王焱背著忠叔緊隨其後。忠叔如同沉重的木偶,一動不動,隻有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王焱胸前的舊傷在剛才的劇烈顛簸中隱隱作痛,但他咬緊牙關,腳步沉穩。看著前麵小敏背上昏迷的蕭凡,這個耿直的漢子眼中充滿了懊惱和憋悶,低聲嘟囔:“他娘的…這都什麼事兒!蕭兄弟這身子骨…比那萬毒窟的石頭還邪門!”
“少說兩句!省點力氣趕路!”焰靈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攙扶著慕容雪,羽扇早已收起,金紅火焰黯淡,臉色也有些蒼白,顯然之前的消耗和噬魂風的侵蝕尚未完全恢複。慕容雪的情況稍好,淨靈泉修複的根基讓她恢複速度遠超旁人,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自己行走,隻是步履虛浮,需要焰靈姬不時扶一把。她清冷的眸子掃過王焱,又落在前方蕭凡身上,冰封般的眼底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關切一閃而逝。
“就是就是!蕭凡哥哥是為了保護大家才…”蘇芊芊扶著歐陽倩,小臉皺成一團,帶著哭腔反駁王焱。她漂亮的鵝黃衣裙沾滿了泥濘和苔蘚,發髻散亂,錦囊癟下去不少,顯然剛才的混亂逃亡中損失慘重。此刻她一手緊緊抓著歐陽倩的胳膊,另一隻手還下意識地護著懷裡那個癟下去的錦囊,仿佛那是最後的依靠。
“芊芊說得對。”歐陽倩喘息著,臉色同樣不好看。她既要照顧自己,又要分心照看蘇芊芊和阿木紮,還要警惕隨時可能出現的毒蟲瘴氣,心力交瘁。“蕭凡強行引動那等混亂力量,反噬必然恐怖。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安全之地,讓他靜養恢複。還有忠叔…”她擔憂地看了一眼王焱背上的老人。
阿木紮走在最後,步履蹣跚,眼神空洞而麻木。千瘴穀的恐怖和同伴的慘死,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垮了這個苗家漢子。他沉默地跟著,仿佛一具行屍走肉,隻有偶爾望向瘴氣深處某個方向時,眼中才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希冀——那是黑水寨的方向。
“歐陽姐姐,我的‘金縷玉葉護身符’剛才跑丟了!還有‘九轉還魂丹’也隻剩半瓶了!那些都是我花了好多好多金葉子買的!”蘇芊芊突然想起什麼,帶著哭腔向歐陽倩訴苦,聲音在壓抑的瘴氣中顯得格外清晰,“都怪那陣怪風!還有那些嚇人的鬼臉瘴氣!它們肯定是嫉妒本小姐有錢!”
這不合時宜的“財富損失報告”,在沉重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點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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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焱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又覺得不合適,憋得臉色古怪,甕聲甕氣地吐槽:“小富婆,命都快沒了,還惦記你那點金葉子呢?你那錦囊就是個無底洞,誰知道裡麵還藏著多少寶貝?”
“你懂什麼!”蘇芊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炸毛,“那些可都是救命的!關鍵時刻能頂大用!像你這種就知道掄拳頭的莽夫,當然不明白寶貝的價值!”她氣鼓鼓地瞪了王焱一眼,又心疼地摸了摸癟下去的錦囊。
焰靈姬忍不住掩唇輕笑,那點疲憊似乎都被這小富婆的守財奴模樣驅散了些許:“咯咯咯…芊芊妹妹說得對,有錢能使鬼推磨嘛。等出去了,姐姐幫你找那嶺南最好的首飾匠,給你重新打個更漂亮的護身符,保證比丟的那個貴十倍。”
“真的?”蘇芊芊眼睛一亮,隨即又蔫了下去,“可是…那也要能出去才行啊…”她看著前方無邊無際的瘴氣和昏迷的同伴,小臉又垮了下來。
這小小的插曲,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短暫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讓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同伴間的拌嘴和關心,在這絕境中顯得尤為珍貴。
“快了。”一直沉默帶路的小敏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疲憊,“瘴氣在變淡,風裡有…煙火氣。還有…血腥味。”她敏銳的感知捕捉到了空氣中極其微弱的變化。
眾人精神一振,立刻收斂心神,仔細感知。
果然,前方變幻的瘴氣顏色似乎淡了一些,能見度略微提升。風中除了固有的毒瘴腥甜,隱隱夾雜著一絲…草木燃燒後的焦糊味,以及一種極其淡薄、卻如同跗骨之蛆般縈繞不散的…鐵鏽般的血腥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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