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所有的力氣和意誌。
噗通!噗通!
王焱將忠叔小心地放在一塊相對乾淨、尚算完整的焦黑木板上,自己則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胸腹間崩裂的傷口再次湧出暗紅的血水,混合著毒液,將破爛的衣襟染得一片狼藉。他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臉色蒼白如紙,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
焰靈姬放下蘇芊芊和歐陽倩,羽扇拄地,勉強支撐著身體,金紅火焰黯淡到了極點,氣息紊亂。她看著王焱的傷口,美目中閃過一絲擔憂,卻無力再動。
慕容雪抱著嬰兒,靠著半堵焦黑的土牆緩緩坐下。嬰兒依舊沉睡,小臉蒼白。她清冷的臉上毫無血色,強行催動寒冰劍元壓製體內翻騰的氣血和一路吸入的毒瘴,琉璃長劍橫在膝前,劍身嗡鳴。
蘇芊芊癱軟在地,小臉上沾滿泥汙和淚痕,漂亮的鵝黃衣裙徹底成了破布條。她呆呆地看著滿地狼藉的廢墟,看著那些焦黑的屍體,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沾滿泥汙的雙手——她的寶貝錦囊連同裡麵的“家當”,都遺失在了那地獄般的逃亡路上。巨大的驚嚇、同伴的重傷、財富的損失,讓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徹底失去了言語的能力,隻是無聲地抽噎著,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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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倩掙紮著爬起,顧不上自己的虛弱,踉蹌著撲到王焱身邊,手忙腳亂地撕開他被血水和毒液浸透的破爛衣物,露出下麵猙獰翻卷、泛著青黑色的恐怖傷口。她倒吸一口涼氣,飛快地取出僅存的銀針和藥粉,聲音帶著顫抖:“忍著點!毒入肌理,必須立刻清創拔毒!否則…”
“廢…廢什麼話!趕緊…弄!”王焱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額頭青筋暴跳,身體因劇痛而微微痙攣。
小敏將昏迷的蕭凡小心地放在阿木紮妻子阿桑屍體旁那塊相對平整的地麵上。蕭凡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臉色金紙一般,嘴角殘留著淡金與紫黑交織的血跡。引爆骨笛、強行糅合多種極端力量的反噬,幾乎徹底摧毀了他剛剛被淨靈泉修複的經脈。心口那道淡粉色的月牙印記,在夕陽下若隱若現。小敏半跪在他身邊,守護劍意化作最柔和的光流,小心翼翼地探入他體內,梳理著那如同亂麻般狂暴衝突的殘餘能量,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阿木紮沒有休息。他沉默地抱著嬰兒,走到妻子阿桑那早已冰冷的屍體旁。夕陽的餘暉灑在阿桑蒼白、凝固著痛苦的臉上。這個鐵打的苗家漢子,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將嬰兒放在妻子身邊,仿佛怕驚醒她。然後,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跪了下去。
沒有嚎啕大哭,隻有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從他喉嚨深處斷斷續續地擠壓出來。他枯瘦的手顫抖著,一遍遍撫摸著妻子冰冷僵硬的臉頰,試圖擦去那凝固的血汙和塵土。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血絲,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滾滾而下,滴落在焦黑的泥土裡,瞬間消失不見。
他拿起妻子臨死前緊握的、那枚染血的引蠱哨,用滿是血汙和泥土的手,在妻子身邊,用一塊焦黑的木片,一下,一下,用力地挖掘著。指甲翻裂,滲出血絲,他卻毫無所覺。他要親手埋葬他的妻子,在這片她出生、成長、守護、最終為之付出生命的土地上。
夕陽,將阿木紮佝僂、挖掘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廢墟之上,如同一幅悲愴到極致的剪影。那壓抑的嗚咽聲,如同沉重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整個廢墟,籠罩在一片沉重、壓抑、幾乎令人窒息的悲傷與絕望之中。劫後餘生的慶幸,早已被眼前的慘烈和同伴的重傷擊得粉碎。
“咳…”一聲極其輕微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眾人猛地轉頭!
隻見被王焱放在焦黑木板上的忠叔,身體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那並非之前那種失控的、劇烈的抽搐,更像是一種沉睡太久後的…蘇醒。
他那雙緊閉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眼皮極其艱難地、緩慢地顫動了幾下。長長的睫毛如同沾了露水的枯草,微微抖動。
然後,在眾人屏息凝神、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忠叔的眼皮,緩緩地、極其費力地…睜開了!
不再是空洞!不再是燃燒綠火的狂暴!也不是短暫的、混亂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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