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艱難地刺破西苗群山沉沉的霧靄,吝嗇地灑下幾縷蒼白的光線,卻照不透沉劍湖上空那片凝結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亮的死寂墨色。湖水如同凝固的墨玉,不起一絲波瀾,無鳥飛過,無風敢拂。僅僅是遠遠望著那片巨大的、倒扣在群山懷抱中的深沉墨鏡,一股無形的、混合著億萬兵刃沉埋的滔天死氣與森然劍意的冰冷潮汐,便隔著數裡之遙,無聲無息地漫卷過來,狠狠衝刷著每個人的心神。
慕容雪手中的琉璃長劍,如同受驚的寒蟬,持續發出低低的、帶著恐懼的嗡鳴,劍身寒氣不受控製地彌漫,在她腳下凝結出一小片白霜。她清冷的麵容上,第一次清晰地顯露出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死意…在吞噬活著的劍意…”她低語,聲音在寂靜的晨風中顯得有些縹緲,“靠近…很危險。”
“危險也得去!”王焱喘著粗氣,把扛著的忠叔小心地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他胸口的繃帶早已被血浸透,又被汗水打濕,黏膩膩地貼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扯著傷口火辣辣地疼。“忠叔拿命換的消息!三日之約!蕭大俠他娘在等!再危險也得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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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娘”,蕭凡的心口又是一陣悸動,那幾乎消失的月牙印記處傳來微弱的灼痛。他努力站直身體,驚蟄戰衣的暗金紋路在黯淡的晨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歸墟核心在胸腔位置微微搏動,似乎對遠方那片死寂的墨湖產生著某種同源的、冰冷的共鳴。他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泥土、血腥和遠方沉劍湖獨特鐵鏽與腐朽氣息的空氣,似乎都帶著無形的劍意,刮得鼻腔微癢。他強行壓下那股噴嚏的衝動,啞聲道:“走…過去看看。”
“看看?蕭大俠,我們拿什麼看?”蘇芊芊苦著一張臉,肚子適時地發出一串響亮的“咕嚕嚕”抗議,“看看能填飽肚子嗎?看看能換回我的金葉子嗎?看看能讓我的小錢袋重新鼓起來嗎?”她欲哭無淚地拍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際,“我現在餓得能啃下慕容姐姐的劍!”
慕容雪冷冷瞥了她一眼,琉璃長劍的嗡鳴似乎更尖銳了一點。
“還有水…”歐陽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虛弱,“從昨天到現在,滴水未進…這樣下去,別說靠近沉劍湖,能不能走到湖邊都是問題。”
“酒…我的酒…”王焱還在為最後一袋西漠燒刀子哀悼,這似乎比胸口的傷更讓他心痛。
焰靈姬抱著熟睡的嬰兒,看著眾人狼狽淒慘又窮得叮當響的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想我焰靈姬縱橫西漠多年,何曾如此窘迫過…現在倒好,被一群窮鬼拖累,連個遮風擋雨的破廟都找不到。”她美目掃過周圍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草木,“指望這嶺南的窮山惡水長出金元寶,不如指望王焱這莽夫突然開竅學會點石成金。”
“喂!紅毛鳥!你說誰是莽夫?!”王焱立刻瞪眼。
“誰應說誰。”焰靈姬毫不示弱地挑眉。
“好了!”小敏打斷兩人即將爆發的口角,她的守護劍意雖然黯淡,卻依舊是最穩定的支柱,“爭吵無用。沉劍湖必須去,但補給問題也必須解決。阿木紮,你熟悉這片山林,附近可有水源或能充饑的野果?”
一直沉默的阿木紮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帶著茫然。他環顧四周陌生的山巒,搖了搖頭,用生硬的腔調道:“不…是…祖地…方向…不對…”他指了指沉劍湖的方向,又指了指他們來時的路,意思很明顯,這裡並非他熟悉的苗疆核心區域,而是靠近沉劍湖的陌生地帶。
唯一的“本地通”也指望不上,絕望的氣息再次彌漫。眾人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在慕容雪對劍意死氣的艱難感知指引下,朝著沉劍湖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饑餓、乾渴、傷痛,如同跗骨之蛆,消耗著他們僅存的體力。蕭凡身上的驚蟄戰衣成了最顯眼的目標,那若有若無的金屬能量波動,時不時引來一些藏匿在石縫草窠裡的、閃爍著幽藍口器的噬鐵蟻,雖然不成規模,卻也煩不勝煩,逼得蕭凡不得不強打精神,時刻準備著用他那“水土不服”的新噴嚏製造混亂光環驅散。
“阿嚏——!”又是一聲悶響,幽藍的數據光環擴散,將幾隻悄悄爬上王焱靴子的噬鐵蟻震得暈頭轉向,互相撕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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