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山澗溪水一樣,在喂豬、打掃、趕豬放風、跟著陳叔王伯他們去鎮上趕集采購的循環中,平靜而充實地流過。
七小隊們逐漸熟悉了雲嶺坳的每一縷晨霧、每一聲豬哼,皮膚曬黑了些,手上也多了點薄繭,但笑容裡添了真正的煙火氣和滿足感。
直到這天上午,陳有福拿著一個紅紙寫的單子,興衝衝地找到正在活動場邊觀察豬群的七人。
“娃娃們,來生意了!隔壁上田村的王家辦喜事,在咱們這兒訂了頭五十來斤的小豬,要做烤乳豬!點名要咱們最精神的!今天下午就得送過去,你們誰跑一趟?順便也見見喜氣!”
送豬這種“外勤”任務,自然引起了大家的興趣。
最後決定由對豬已經比較熟悉、體力也好的嶽錚和李霄昀負責運送,聞玨不放心這倆,也跟著一起。
江明蕭被陳有福留下,幫忙記錄和分析另一批豬的生長數據。
三人換了身相對乾淨的衣服,將那頭精選出來的、格外活潑健壯、被打理得乾乾淨淨的小花豬小心翼翼地請進特製的、鋪了軟草的竹籠裡,抬上合作社的小三輪車。
嶽錚蹬車,聞玨和李霄昀一左一右護著籠子,沿著蜿蜒的山路,朝上田村出發。
山路起伏,景色宜人。
李霄昀還開玩笑:“小豬啊小豬,你可是去參加婚禮的,要表現得精神點哦!”
籠子裡的小豬配合地哼唧了兩聲。
“精神點估計被吃得更早。”聞玨出聲調侃。
小豬生氣哼哼,把屁股對著他。
“誒喲,這後腿肉真壯實。”
“哼哼哼…唧唧唧…”
“阿玨,我覺得它罵的有點臟。”
“聽不懂就等於沒有。”
然而,就在他們吵吵鬨鬨接近上田村時,一陣突兀的、激烈的爭吵聲從路邊一處院子裡傳來,打破了山村的寧靜。
那聲音裡有蒼老的怒斥,有中年婦女尖利的哭罵,還有一個年輕女孩帶著哭腔卻異常執拗的喊聲:
“……我不嫁!我說了我不嫁!你們憑什麼替我做主?!”
“……反了你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得了你挑三揀四?!”
“那王瘸子都快四十了!我連麵都沒見過幾次!憑什麼!”
“人家彩禮給得厚!你弟弟等著錢娶媳婦呢!你怎麼這麼自私!”
“你們賣女兒!我不是貨物!”
聲音越來越高,夾雜著摔打東西的聲響和女孩壓抑的哭泣。
三輪車停了下來。
嶽錚皺了眉,聞玨笑意收斂、神色凝重地望向那個傳來爭吵的院子。
李霄昀臉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他跳下車,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院門猛地被拉開,一個穿著樸素舊衣、梳著麻花辮的年輕女孩紅著眼睛衝了出來,差點撞上停在路邊的三輪車。
她臉上淚痕未乾,滿是絕望和倔強。
後麵追出一個拿著掃帚、臉色鐵青的中年男人和一個抹著眼淚、嘴裡不停數落的婦女,看樣子是她的父母。
“死丫頭!你給我回來!今天你不答應,就別進這個門!”男人怒吼。
女孩轉過身,背靠著三輪車的車輪,渾身發抖,但咬緊了嘴唇,就是不肯回去。
李霄昀忍不住開口:“大叔,大嬸,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那中年男人正在氣頭上,一看是三個麵生的年輕小夥,還帶著頭豬,語氣更衝:“你們誰啊?外村的少管別人家的閒事!我管我自家閨女,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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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玨上前一步,將李霄昀稍稍擋在身後,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忽視的力度:“我們是雲嶺坳合作社過來送豬的。路過聽到吵鬨,怕出什麼事。現在是新社會,婚姻大事,總得聽聽孩子自己的想法。”
“新社會咋了?新社會就不用孝順父母了?不用幫襯兄弟了?”婦女拍著大腿哭喊,“我們養她這麼大,容易嗎?讓她嫁人換點彩禮,給弟弟成家,有啥不對?那王……王家條件不錯,嫁過去餓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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