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街道清冷。
聞玨剛從陸老爺子那離開，老宅區這邊基本都是老人家，過了晚上八點便沒什麼人了。
秋夜的風已帶寒意，他拉高了外套的領子，想著今晚老爺子似乎比往常多說了些舊事，語氣裡有些難得的感慨。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是李霄昀。
“喂，阿玨！哪兒呢？我發現了一家好吃的宵夜攤！去不去？”李霄昀的聲音活力十足，透過電波都能想象他眉飛色舞的樣子。
聞玨笑了笑，剛想回答“太晚了，下次”，話還沒出口——
“砰！”
一股巨大的、帶著血腥氣的力道從側麵猛地撞了上來！
聞玨毫無防備，被撞得趔趄好幾步，後背狠狠撞在路邊粗糙的圍牆磚石上，手機脫手飛出去，“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瞬間暗了下去。
撞擊的悶痛還沒緩過來，他就感覺到扶著對方胳膊的手掌一片濕滑粘膩，濃重的鐵鏽味直衝鼻腔。
是血！大量的血！
撞他的人已經順著他的身體滑倒在地上，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卻微弱不堪的呻吟。
聞玨顧不上自己後背的疼痛和摔壞的手機，立刻蹲下身查看。
路燈的光線不算明亮，但足以讓他看清——觸目驚心。
那是個男人，穿著普通的深色夾克和褲子，但此刻衣物幾乎被各種汙漬和深色液體浸透。
他的臉……已經不能稱之為完整的臉。
大片青紫腫脹覆蓋了原本的輪廓，口鼻都在淌血，最駭人的是左眼的位置，隻剩下一個血肉模糊、深不見底的血窟窿，邊緣的皮肉翻卷著。
裸露的脖頸和手腕能看到深一道淺一道的割傷和淤痕，有些傷口還在汩汩往外滲血。
這個人就像是從某個殘酷的刑架上剛剛掙脫，隻剩下一口氣吊著。
聞玨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普通的打架鬥毆，這傷勢……是專業的、有目的的拷打和折磨。
這個人的“身份”，絕對不普通。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口袋想報警叫救護車。
“小子。”
一個冰冷、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皮的聲音，突兀地從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響起。
聞玨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緩緩轉過頭。
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
男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額角斜劈過鼻梁，直到右臉頰，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尤為可怖。
他嘴裡叼著煙，火星明滅，眼神像毒蛇一樣鎖定著聞玨和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這個，”刀疤臉用夾著煙的手指，隨意地指了指地上的人，語氣平淡得像在指認一件丟掉的垃圾，“是我們的人。不小心跑出來了。”
聞玨強迫自己鎮定，迎上對方的目光，聲音儘量平穩：“他傷得很重，必須立刻去醫院。”
“醫院？”刀疤臉嗤笑一聲，慢悠悠吐出一口煙圈，“我們會‘送’他去的。這裡沒你的事，小朋友，趕緊回家睡覺。”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脅和驅趕。
地上的男人似乎聽到了刀疤臉的聲音，殘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唯一完好的右眼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他的嘴唇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音節。
就在刀疤臉不耐煩地向前邁出一步時，那個垂死的男人，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沾滿血汙的手指，極其輕微地、顫抖地，點了點自己手邊的褲子口袋的位置。
動作快得幾乎像是抽搐，但聞玨離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點了一下，停頓，又極其艱難地，幅度更小地點了一下。
然後，那隻手無力地垂落下去，右眼也緩緩閉上，隻剩下痛苦的喘息。
聞玨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口袋裡有東西？
刀疤臉又逼近了一步，陰影籠罩下來：“聾了？讓你滾。”
電光石火間，聞玨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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