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浴池裡又泡了小半個時辰。
她賴在他懷裡不肯出來，水都換了三遍。
侍女們低頭進來往池子裡續熱水的時候一個個紅著臉連頭都不敢抬。
最後水都快涼了，她才磨磨蹭蹭地從池子裡爬出來。
王程拿了一塊大絨毯把她整個人裹住，像裹一個粽子一樣隻露出腦袋。
她站在池邊讓他擦頭發，舒服得眯起眼睛，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
擦到一半她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又輕了幾分，帶著一點猶豫和一點點試探：“王程。”
“嗯？”
“我想……”
她頓了頓，把臉往絨毯裡縮了縮，隻露出一雙眼睛，“我想要個孩子。咱倆的孩子。”
王程擦頭發的手頓了一下。
“我知道這事情不能急。但我就是想。”
她從絨毯裡伸出手來拽了拽他的衣角，“這宮裡太大了，你不在的時候安靜得讓人心慌。
要是有一個孩子，你不在的時候我還能看看他，教他說話，教他寫字，等他長大一點就帶他去摘蓮蓬……你說好不好？”
王程把絨毯往她頭上又拉了拉，把她濕漉漉的發頂也裹住了。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從絨毯縫隙裡露出來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他說。
她眼睛裡的光一下子炸開了，像是除夕夜的煙花在瞳孔深處劈裡啪啦地炸成一片。
她從絨毯裡掙出來整個人撲進他懷裡，力道大得他往後退了半步。
她掛在他脖子上，濕漉漉的頭發蹭了他一臉，聲音又急又亮：“你答應了？！你真的答應了？！”
“答應了。”
“不許反悔！”
“不反悔。”
她從他身上滑下來，裹著絨毯赤著腳往寢殿跑，跑了兩步又回頭來拽他的手，眼睛彎成了月牙：“那快走快走，別浪費時間。”
王程被她拽著往寢殿走，看著她裹在絨毯裡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彎了起來。
寢殿裡已經掌了燈，窗幔被侍女放下來，燭光透過紗幔在房間裡鋪了一層暖融融的橘黃色。
那盆墨玉盤珠還放在窗台上，紫色的花瓣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她把絨毯往地上一扔，赤著腳站在床前，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的頭發還沒全乾，幾縷濕發貼在臉側，身上隻穿了一件薄薄的寢衣，領口鬆鬆的，鎖骨上還掛著幾滴沒擦乾的水珠。
燭光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暖黃色的光，像一幅被燈光暈染過的畫。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朝他勾了勾手指，嘴角彎著：“過來。”
那天晚上的風很輕，窗外的月光被紗幔濾成一片朦朧的銀白色。
院子裡的幾株夜來香開了，香氣順著窗縫鑽進來，跟房間裡的暖香混在一起，甜絲絲的。
池邊那隻狸花貓不知什麼時候從窗台上跳下去了，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花叢深處。
寢殿裡的燈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王程醒來的時候，她還窩在他懷裡睡著。
臉頰貼在他胸口，一隻手攥著他寢衣的衣領，攥得死緊，像是在夢裡也怕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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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微微翹著，大概是在做什麼好夢。
王程沒有動，就那麼靠著床頭讓她枕著。
晨光從窗紗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
他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把黏在她臉頰上的一縷頭發撥開。
她動了動，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把臉往他懷裡又拱了拱，沒醒。
他等她睡熟了才慢慢從她身下抽出手臂，把她的頭輕輕放在枕頭上，替她掖好被角，翻身下了床。
院子裡晨光正好。
竹葉上的露珠還沒乾，被日頭一照亮晶晶的，像掛了一樹碎銀子。
那隻狸花貓不知什麼時候又溜回來了，正蹲在石桌上舔爪子，看見他出來懶洋洋地喵了一聲。
王程從井邊打了桶水洗了把臉，涼水潑在臉上激得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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