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公作美，連日陰沉的天空難得地露出了湛藍的本色。
陽光灑落，雖仍帶著冬日的清冷，卻足以驅散幾分寒意。
新賜的護國公府邸門前車馬簇簇，人頭攢動，一派熱鬨繁忙的搬家景象。
這府邸原是一位獲罪親王的舊宅，佔地極廣，規格遠超一旁的榮國府。
朱漆大門上高懸著禦筆親書的“敕造護國公府”鎏金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門前兩尊石獅子威武雄壯，栩栩如生，彷彿在宣示著主人家的顯赫與威嚴。
王程並未在門前多待，自有張成、王柱兒等人指揮著親兵、小廝們搬運箱籠，安置物什。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常服，外罩玄狐皮大氅，負手立在儀門內，看著府中人來人往，神色平靜。
內宅裡，早已是一片鶯聲燕語，歡騰雀躍。
“哎呀！這抄手遊廊可真長！瞧這柱子，這雕花，比咱們那邊精致多了！”
史湘雲如同出了籠的鳥兒，拉著翠縷，一會兒跑到東，一會兒竄到西，指著各處景致大呼小叫，興奮得臉蛋紅撲撲的。
她今日穿了件大紅猩猩氈鬥篷，在冬日略顯蕭瑟的庭院裡，像一團跳躍的火焰。
跑過一處假山時，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嶙峋的石頭，又俯身去看池子裡雖未結冰卻已不見遊魚的靜水，滿眼都是新奇。
晴雯和尤三姐並肩走著，也是一臉喜。
晴雯指著不遠一座小巧的戲樓，笑道：“這地方好，日後閒了，個小戲班子來唱兩出，也便宜。”
尤三姐則更留意屋舍陳設，打量著一軒敞的院落，眼波流轉：“這院子倒寬敞，採也好，給爺做書房或是日常起坐都極合適。”
迎春由司棋、繡橘扶著，走得慢些，子安靜，雖也歡喜，卻不似湘雲那般外。
隻低聲與旁的鴛鴦說著：“這府裡確是開闊，景致也好，比原先那裡更顯氣象。”
鴛鴦笑著點頭，心中亦是慨萬千。
從城西小院到將軍府，再到如今這氣派的國公府，不過短短時日，境遇變遷竟如此之快。
看著眼前亭臺樓閣、曲徑通幽的景象，心中暗忖，爺如今份不同，這府邸規製、下人調配、日常用度，樣樣都需重新理順，自己肩上的擔子可不輕。
王程在院略轉了轉，便回到了前院正廳。
廳早已收拾停當，鋪設著嶄新的猩紅地毯，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壁上掛著幾幅氣勢雄渾的邊塞詩畫，角落的多寶格裡陳設著古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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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奢靡，卻自有一威嚴底蘊。
王柱兒和張已在廳中等候。
王柱兒看著這比王家老宅闊氣不知多倍的廳堂，著手，臉上是掩不住的激與自豪。
“哥，張，坐。”王程在主位坐下，有小廝奉上熱茶。
“兄弟，這宅子……真是，真是……”
王柱兒激得有些語無倫次，“祖宗保佑，咱們王家也有今天！”
張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笑道：“國公爺如今是朝廷柱石，住這樣的府邸正是應當。隻是，府邸新遷，又是一等國公的門第，按慣例，該辦一場喬遷喜宴，宴請賓客，也算是告知朝野上下，咱們護國公府立府了。”
王柱兒連連點頭：“張說的是！是該好好辦一場！也讓那些……那些之前瞧不起咱們的人看看！”
他想到之前賈府某些人的勢利眼，心中猶自有些不平。
王程微微蹙眉，他子不喜張揚，尤其是如今看似風，實則漩渦中心，更不願太過招搖：“陛下恩賞，安住便是。大張旗鼓，未免落人口實。”
張放下茶盞，正道：“公爺的顧慮，屬下明白。隻是，如今公爺位高權重，不知多雙眼睛盯著。這喬遷宴若是不辦，反倒顯得咱們心虛或者小家子氣。
再者，這也是與京中勳貴、同僚往來應酬的機會，總不能一直閉門謝客。咱們不需鋪張，但該有的麵還是要有的，否則，倒人看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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