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絲期待，甚至隱隱有些自豪。
她自問做得極其用心，條理清晰，字跡工整，比旁邊那幾個賬房先生草草登記的要詳儘得多。
鶯兒也屏住了呼吸，期盼著能聽到一句誇讚。
然而，王程翻看了幾頁，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他指著賬冊上某一處，聲音帶著酒後的微啞，卻並無暖意，反而有些冷冽：“這流水記賬法，繁瑣冗餘，查閱核對極不方便。一筆賞賜，分散在幾處記錄，若想統計總數，需得前後翻找，費時費力。”
他又拿起旁邊記錄實物清單的冊子，掃了一眼，“物品登記隻按來源，不按品類庫房歸檔，日後取用盤點，仍是麻煩。”
薛寶釵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期待如同被冷水澆滅的火苗，隻剩下冰冷的灰燼。
她辛苦忙碌到深夜，自認為做得完美無缺，沒想到換來的不是讚賞，而是……近乎貶低的指責。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猛地衝上心頭，鼻尖一酸，眼前瞬間就模糊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聲音的平穩：“爵爺教訓的是……是寶釵愚鈍，未曾想到這些……”
那微微抖的尾音，還是泄了此刻洶湧的緒。
鶯兒在一旁看得又急又氣，卻又不敢出聲。
王程看著那副泫然泣卻強自忍耐的模樣，蒼白的小臉在燈下更顯脆弱，與平日那端莊持重的形象大相徑庭。
他放下賬冊，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了幾分剛才的冷：“罷了，你未學過更簡便的法子，能做到這般，也算難為你。”
他頓了頓，走到案後，示意薛寶釵讓開，“看好了，我隻教一遍。”
薛寶釵怔怔地讓到一旁，看著王程在空白的賬頁上執筆。
隻見他並未沿用傳統的豎排流水記賬，而是畫出了清晰的表格，分設“日期”、“事項”、“收”、“支出”、“結餘”、“經手”、“備註”等欄目。
“記賬，首要清晰便捷。按表格填寫，一目瞭然。”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地將方才薛寶釵記錄的部分容轉換到表格中。
原本需要大段文字描述的容，被簡練的詞語和數字替代，收支結餘況，一眼便可看清。
接著，他又教如何將收到的禮品，按“金銀玉”、“綢緞布匹”、“古玩字畫”、“藥材補品”等大類編號庫，並建立對應的卡片索引。
“如此，無論按送禮人查詢，還是按品品類盤點，皆可迅速定位。”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落在紙上的字跡雖因酒意略顯潦草，但那套記賬方法卻邏輯嚴，思路清晰，遠超薛寶釵所知的一切賬理。
薛寶釵最初還沉浸在委屈和失落中，但看著看著，的眼睛越睜越大，心中的震驚如同驚濤駭浪，瞬間淹沒了所有委屈！
這……這是什麼方法？竟如此巧妙！如此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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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協助母親管理偌大家業，自詡通庶務，卻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過，記賬竟可以如此簡潔明瞭！
相比之下，之前那自以為詳儘工整的記錄，果然顯得笨拙而低效了。
全神貫注地看著，聽著王程簡潔卻切中要害的講解，心中的敬佩之油然而生，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他……他怎麼會懂這些？
他不是一個武將嗎？
為何連這等商賈庶務中最微的賬理都如此通？
而且還……遠超常人！
王程演示完畢，放下筆，看向：“可看明白了？”
薛寶釵連忙點頭，聲音因激而微微發：“看……看明白了！爵爺此法，聞所未聞，妙絕倫！寶釵……教了！”
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彩，那是對知識的求，對麵前之人深不可測能力的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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