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猴子攥緊令牌，身影一矮，便融進了濃稠的夜色裡。
林間，萬籟俱寂。
隻剩下風過林梢的嗚咽，以及身邊弟兄們，那一聲聲壓抑的呼吸。
陳默抬眼，望向揚州城的方向。
那座龐大城池的輪廓，在黑暗中匍匐。
他沒有感覺到冷。
恰恰相反，一股燥熱正順著他的脊骨，一節一節往上爬。
燒得他渾身血液都發燙。
這股燥熱，源自演武場的那一次慘敗。
那一次，他精心挑選的五十名悍卒，被區區十名教官，像是戲耍牲口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自以為是的勇武和謀略，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碾得粉碎。
恥辱感，像一根魚刺，卡在他的喉嚨裡。
從那天起，他才看清了一件事。
大將軍，不是人。
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
他功勳，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去洗刷掉那深骨髓的恥辱。
但他心最深的，遠不止於此。
他願做神的奴僕，被神認可。
哪怕，隻是在萬軍之中，投來一個讚許的眼神。
那一眼，勝過千兩黃金，勝過萬畝良田，能讓他渾孔都舒坦通。
而想得到那一眼，沒有捷徑。
唯一的路，就是去乾別人不敢乾的事。
去乾別人乾不的事！
……
寅時過半，廝殺聲撕裂了西城門的夜幕。
一幫本就是吳越軍的傢夥，穿著吳越軍的甲，輕易騙過了西城門的守軍。
沒有多餘的喊話，長刀直接劈向最近的守軍。
睡夢中的守軍被慘聲驚醒，尚未拿起武，便被水般湧的人馬砍翻在地。
不過片刻，西城門的守兵便已死傷殆儘。
城門被徹底推開，後續的人馬如黑的洪流，湧了揚州外城。
沉睡的揚州城，開始不安地躁。
沿街的商鋪，開始燃起火來。
夜風助長火勢，濃煙滾滾而起，沿著外城的街道迅速蔓延。
原本寂靜的民居裡，傳來百姓驚慌的哭喊聲，有人披跑出家門，被混的人群裹挾著，不知該往何逃。
外城的守軍本就分散在各，此刻被火與喊殺聲驚覺，倉促間拿起武集結，但卻連敵人的主力在哪裡都不清。
陳默的人馬早已化整為零，有的直奔漕運碼頭，有的在街巷裡放火擾，有的則專門襲擊零散的守軍小隊，將混攪得越來越大。
一名揚州衛的百戶帶著幾十人趕到西街，迎麵便撞上一隊人馬，剛要喝問口令，對方卻直接揮刀砍來。百戶驚怒加，率眾反擊，但對方手悍勇，很快便被砍翻在地。
周圍的火越來越旺，哭喊聲、廝殺聲、房屋坍塌聲混在一起。
守軍們被分割在各，無法形有效抵抗，隻能各自為戰，眼睜睜看著火勢蔓延。
陳默帶著一隊人馬衝到漕運碼頭，這裡的守兵正在慌地搬運糧草，見到他們衝來，還以為是援軍，直到刀劈來，才驚覺不對。
“殺！燒了糧船！”
陳默長刀橫掃，砍倒兩名守兵，後計程車兵立刻點燃了停靠在碼頭的糧船。
“朝廷軍……朝廷軍打過來了？”
這是城中本地住戶的第一個念頭。
兩個月前，吳越王興兵的訊息傳開，滿城士子激憤，上千人堵在府衙前，痛斥吳越王是臣賊子，要他給天下一個說法。
結果，府軍出，當街抓了數十人下獄。
從那天起，各種流言就開始滿天飛。
不人擔心戰禍及家人，準備收拾細逃出城去。
可天下雖大，又有什麼地方能去呢？
更多的百姓，則寄希於朝廷兵馬的慈悲。
認為他們隻會平叛，不會殃及百姓。
誰知道，朝廷軍沒盼來，卻盼來了穿著吳越軍甲的“潰兵”。
一隊巡邏的吳越兵舉著火把，急匆匆從巷子拐角衝出。
他們一頭撞上了另一隊同樣裝束的友軍。
“站住！口令！”
巡邏隊長厲聲斷喝，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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