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人讀史，怕是隻讀了皮毛！”
“前朝之亡，非亡於商，而是亡於朝廷無能！”
“商賈富可敵國，國庫卻空懸如洗！”
“朝廷收不上稅，隻能變本加厲地盤剝百姓，這才導致民怨沸騰，天下大亂！”
“而本侯的‘重商稅’，就是要避免重蹈覆轍！”
“就是要讓商賈賺的錢，變成國家的錢，變成強軍的錢，變成這江山萬代永固的錢！”
“否則，就憑劉大人說的，朝中百官，隻能去喝西北風！”
“堂堂大乾朝廷，今日淪落到要向民間商賈借錢度日！”
“這就是劉大人想要的世道？！”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方才還與劉正風同仇敵愾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神情恍惚，麵無人色。
他們感覺自己奉為圭臬的聖人道理，被林川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一層層剝開。
底下露出的，是早已腐爛生瘡、膿血淋漓的現實。
劉正風站在那裡，老邁的軀抑製不住地劇烈抖，臉從紫到青，由青轉白。
他忽然驚恐地發現，自己不是在和一個狂悖的豎子辯論。
他是在和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象的怪對話。
林川一步步走回到大殿中央，重新看向他。“劉大人，你最後問我，這搖國本、刨挖墳的千古罵名，我擔不擔得起。”
他頓了頓，目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太子上。
“我擔得起。”
這四個字，擲地有聲。
“因為比起這個罵名，我更怕史書之上，會為我等君臣，寫下這樣一筆——”
“大乾末年，憂外患，民遍野，國庫空虛，邊防崩壞。”
“然，朝中諸公，墨守規，坐視天下糜爛！”
“最終，國破家亡，億兆黎民，淪為豬狗！”
林川的目驟然轉回，死死盯住劉正風。
“若真如此，我等今日站在這朝堂之上的每一個人，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
“這個罵名，劉大人……”
“你，擔得起嗎？！”
林川的質問，如九天驚雷，在劉正風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噗——”
劉正風再也支撐不住，一口心猛地噴湧而出。
他雙眼圓睜，眼中的彩迅速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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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直地向後倒去。
“劉大人！”
“快傳太醫！”
大殿之上，頓時作一團。
……
幾名太醫提著藥箱衝了進來，跪倒在地，手忙腳地施救。
劉正風已經不省人事。
百們議論紛紛，像是無數隻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幾十道道目，驚懼、駭然、疑、怨毒……
匯聚到了那個始作俑者上。
林川。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
彷彿剛剛那番足以顛覆一個時代的話，那場到一位老臣當場吐的辯論，與他全然無關。
“林卿。”
主位上，太子趙珩的聲音響起。
“津州失陷，此言……當真？”
所有人都了過來。
林川抬起頭來，迎上太子的目，平靜地點了點頭。
“臣的斥候，日前傳回的報。”
“按腳程算，邊關的八百裡加急，或許已在路上。”
“或許……永遠也到不了京城了。”
最後這句話，像是一陣風吹過大殿，讓所有人都到脊背發涼。
到不了京城，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傳信的兵卒，連同那封奏報，都已化為焦土，或了真人馬蹄下的亡魂！
趙珩的臉瞬間失了。
這一刻，滿朝文武，竟隻有林川那平靜的眼神，能讓他到安穩。
“林卿……可有退敵之策？”
“殿下，真乃是遠慮。”
林川的聲音將太子的心神拉了回來。
“眼下，還是先解決近憂。”
“臣已派兵，攻打揚州、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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