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稽司。
三個字，落在紙上，墨跡未乾。
像三柄匕首，靜靜躺在那裡，鋒芒畢露。
篤。
篤篤。
夜深了，窗外更夫的梆子聲遙遙傳來。
監察機構？
林川嘴角勾起一道笑意。
這個詞太溫和了。
在這個時代提監察，就是言官們打嘴仗的筆桿子，是朝堂上互相牽製的擺設。
他不要筆。
他要刀。
一把藏在陰影裡，不見天日，卻能隨時出鞘見血的刀。
這把刀，不懂朝堂規矩，不理相護。
它的使命隻有一個。
死死盯住國庫裡那四千萬兩白銀，從出庫的那一刻起，直到江南的桑田落地、織坊開工、荒地開墾、礦產開挖、船舶開建……
全程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誰敢手，就斬斷誰的手。
誰敢勾連，就斬斷誰的。
這把刀，必須能震懾人心。
要讓那些滿口為國為民的偽君子，讓那些白天道貌岸然、夜裡盤算銀子的蛀蟲，在午夜夢迴時，隻要想起這把懸在暗的刀，就會被冷汗浸，再也無法安眠。
他們必須怕。
從骨子裡怕。
怕自己的一舉一，都被一雙看不見的眼睛盯著。
怕賬本上任何一筆差錯，都會引來那把見封的刀。
林川眼底一片冷意。
他比誰都清楚朝堂的本質。
那是一個巨大的泥潭，盤錯節，牽一髮而全。
世家與權貴，文與武將，早已織一張不風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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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朝堂的人去查朝堂的事，能查出什麼？
最後無非是相護，法不責眾。
推出幾個小吏頂罪，真正的大魚早已，甚至還能反咬一口，說什麼“監察過苛，搖國本”，不以死相諫。
不行。
他需要一群徹底遊離在這個腐朽係之外的人。
一群和朝堂的利益網路毫無瓜葛，不被人世故綁架，不被金銀財帛收買的人。
一群狼。
林川在心底，念出了這幾個字。
他要的不是溫順的羊，不是循規矩的狗。
他要的是一群夠狠、夠野、也夠忠誠的狼。
這群狼，要對貪腐零容忍，見到獵就死不鬆口。
要能從滴水不的賬目中，嗅出銀子被侵吞的腥味。
最重要的是，他們隻聽他一個人的號令。
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世家門閥，隻要了那四千萬兩，這群狼就敢撲上去，生生撕下一塊來！
這樣的人，去哪裡找？
林川眼中的沉鬱散去，一個名字浮現。
陳默。
就是他。
瓜洲渡，揚州城，陳默和他那支隊伍，衝在最前麵。
隻知衝鋒，不知遲疑。
這個人，不狠，還懂規矩。
他能親手下令，死違反軍紀的結拜兄弟。
這種人，心中自有一杆秤，一杆冰冷、嚴苛、不容搖的秤。
陳默，天生就是一塊磨刀石，更是一個執刀人。
而且，他不會貪。
賞他的一萬多兩銀子，足以讓他對任何收買不屑一顧。
他出身行伍，眼裡揉不得沙子。
最關鍵的一點。
他對自己，忠誠。
讓陳默來執掌這“暗稽司”，再無第二人選。
他手下那批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傢夥，就是狼群。
他們不懂朝堂的彎彎繞繞，隻懂軍令如山。
他們隻認兩個人。
一個是他林川。
另一個，就是他們的將軍，陳默。
這樣一群人組成的暗稽司，就能成為一把刀。
一把能為他斬開新時代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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