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尖銳的哨音與沉渾的號角在軍陣中層層遞進,激盪開來。
原本靜立如鐵鑄雕塑的騎兵們齊齊下馬,動作迅速展開。
他們從馬背一側卸下一個個沉重的部件,隻聽一陣機括扣合的脆響,三兩下便在身前拚湊出一架架造型猙獰的重型弩弓。
此弩,正是兵工廠嘔心瀝血的傑作,改進後的第二代破虜弩。
如今命名為,天雷弩。
與此同時,後方輔兵推著沉重的馬車疾馳上前,用撬棍“砰”地一聲撬開厚重的木箱。
箱中沒有寒光閃閃的箭簇。
隻有一排排碼放得如同藝術品的特製弩箭。
箭身粗短,箭頭卻是一個黑沉沉的鐵疙瘩,頂端還拖著一小截引信。
此箭,名為“天雷箭”。
天雷弩,便是為發射這“天雷箭”而生。
以強弩為引擎,將這枚小型的爆炸裝置投射到超乎想象的距離。
它的炸威力與範圍,遠不及風雷炮那般毀天滅地。
但它的優勢在於數量,在於速,在於那如同冰雹般集的覆蓋能力。
這正是為眼前這種大範圍分散的騎兵衝鋒,量定做的死亡盛宴。
一名百夫長飛速給弩炮裝填,一邊對旁的袍澤低聲音,臉上是藏不住的獰笑:
“這玩意兒,炸死多人是其次。”
“是這靜,就夠那些真蠻子的畜生喝一壺的。”
“老子倒要看看,他們騎著一群沒頭蒼蠅,還怎麼衝鋒!”
狼衛的騎兵們,目灼灼地看著眼前迅速型的弩炮陣地,眼神裡滿是羨慕。
每一架天雷弩由兩名士兵作,一人負責瞄準裝填,另一人則力轉絞盤,將那壯的弓弦一寸寸拉滿,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數百架天雷弩,在陣前一字排開。
那黑的發槽,如同上百隻鋼鐵凶睜開了嗜的眼睛,死死鎖定著前方。
納蘭赤以為他的狼群戰,能讓風雷炮顧此失彼。
他卻永遠不會知道,為了款待他們這群“狼”,這邊準備的,是一整片鋼鐵鑄就的獵場。
有陷阱,有槍炮,有鋼刀,還有這……
漫山遍野的捕夾。
“八百步——!”
測距兵高舉的旗幟猛然揮下。
“六百步!”
大地震,鐵蹄轟鳴。
衝在最前方的真騎兵已經摘下騎弓,準備進他們最悉的拋距離。
軍陣中,冰冷的聲音炸響。
“放!”
沒有驚天地的炮鳴,隻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嗡——!
數百架重弩的弓弦在同一瞬間被釋放。
那聲音並非來自空氣,而是直接從大地深傳來,彷彿地殼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發麻。
接著,是數百道撕裂長空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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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的天雷箭騰空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沉重而醜陋的拋線,朝著正在瘋狂加速的真騎兵陣列,一頭狠狠紮了下去。
衝在最前麵的真騎兵,驚愕地看著那些黑點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這是什麼?
箭?
世上哪有如此笨的箭?
有人下意識地舉起盾牌,將伏低在馬背上,做出了規避箭雨的標準作。
然而,預想中箭矢穿的聲音沒有傳來。
轟!轟轟!轟隆——!
一長串集到連一片的炸,在真軍的衝鋒佇列中轟然引!
炸的威力,確實不如風雷炮那般石破天驚,無法將人馬瞬間撕碎片。
但那猛然炸開的衝擊波,裹挾著滾燙的鐵砂與碎石,依舊在騎兵陣中犁開一道道模糊的壑!
一名真百夫長被近在咫尺的氣浪整個掀飛出去,他的戰馬半邊脖子被炸得稀爛,沫飛濺,他本人則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慘,重重滾落在地。
但這,並非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那連綿不絕的巨響,和那嗆人肺腑的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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