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榻之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許久，永和帝沙啞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朕知道了。”
渾濁的目光掃過劉正風，又落在張維身上。
“你們，都是大乾的忠臣。”
這句褒獎，沒有半分暖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升起。
這不是賞賜。
這是斷語。
一句他們根本聽不懂，也不敢去懂的斷語。
“張維。”
“臣在！”
張維心神劇，俯首應道。
“軍六衛，可還鋒利？”
一旁的劉正風，眼中驟然亮了起來。
張維不敢有毫怠慢：
“回陛下，軍六衛，日夜枕戈待旦，不敢懈怠！”
“刀已在手，弓已滿月，隻待陛下一聲令下！”
“嗯。”
永和帝微微點頭，手指在龍紋被麵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派人，去把林川……”
他停頓了一下。
張維和劉正風的心，被猛地拽到了嗓子眼！
來了！
聖裁，終於要來了！
“……控製住。”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地落下。
沒有重量，卻瞬間擊潰了劉正風的心理防線。
他跪在那裡的軀劇烈一晃。
控製住？
不是“拿下”？
更不是“下旨獄”！
僅僅是……控製住？
一字之差，便是天與地的距離！
“拿下”，是雷霆君威，是君要臣死。
代表著陛下已為林川定下死罪，接下來便是抄家滅族，洗朝堂。
那意味著，陛下采納了他的死諫。
可“控製住”……
這筆，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這是在落子！
陛下這是要將林川這枚攪風雲的棋子，從棋盤上暫時提起，然後冷眼旁觀，看這棋盤上，誰會因此了陣腳，誰會跳出來拚死營救，誰又會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
這似乎是……對太子的考驗！
自己的左膀右臂被瞬間懸於懸崖之上，太子殿下是會暴怒失態，衝進宮中質問君父？
還是會明哲保，立刻與林川劃清界限，自證清白？
亦或是……
他會走出一步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棋？
敲山震虎！
引蛇出！
想通這一層關節，劉正風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狂喜，被瞬間澆滅。
他原以為方才演了一齣忠臣死諫的悲壯大戲。
卻沒想到，自己隻是棋盤上，那顆被用來開局的棋子。
“臣遵旨！”
張維重重磕頭。
“嗯。”
龍榻上，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鼻音。
張維不敢再多留一刻，躬行禮，一步一步，倒退著走出了偏殿。
厚重的殿門緩緩關上，將殿外的天與殿的黑暗徹底割裂。
死寂的黑暗中，隻剩下劉正風一人。
他依舊伏在地上，冰冷的金磚過膝蓋，將寒意送他的骨髓。
他贏了嗎？
他賭上家命，究竟……扳沒扳倒林川這個國之巨賊？
為什麼……覺不到半點勝利的喜悅？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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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順序不對！
沒等他想明白，永和帝的聲音再度響起。
“陳福。”
“奴才在。”
“送劉卿出宮。”
永和帝的聲音著疲憊，“朕乏了。”
他緩緩閉上眼，重新靠回枕裡。
“老臣……告退！”
劉正風再次叩首，然後一步步，僵地退出了偏殿。
走在寂靜的宮道上，劉正風隻覺得後心一片冰涼。
他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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