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明盯著沈明月手裡那封舉報信，思緒驟僵後莫名其妙地飄回高一那年。
“班主任發通知了，讓每個人今晚之前在手機裡填一份對學校的評價問卷，大家都填一下。”
“誒？還是匿名的？填什麼呢？”
“隨便填唄，我填好了，要不要看看？”
“臥槽，還是你膽大！”
“你們悠著點……”
那天下午全校集合，操場上烏泱泱站了一千多號人，校領導拿著張打印紙站在主席台上，臉色鐵青。
起因是上午學校讓每個學生在手機裡匿名填一份對學校的評價問卷，有人填了四個字：【垃圾學校】。
“早上學校組織了一次匿名問卷調查，本來是想聽聽大家對學校的真實想法，改進我們的工作，但是高一某班的同學填的內容不太合適，說什麼垃圾學校，這話你自己看看像話嗎？學校是讓大家提意見的地方，不是讓大家發泄情緒的地方……”
底下學生交頭接耳。
站程嘉明旁邊的男生壓低聲音感歎：“臥槽，上午填的問卷，下午就找到人了？匿了個寂寞名。”
後排另一個男生嗤笑了一聲：“你真信啊，匿名是不公開你的名字，不是代表他們看不見。”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跟著插了嘴，老氣橫秋的，“知道為什麼我們上午填的問卷，學校下午才找到人嗎？”
“為什麼？”
戴眼鏡的女生一字一句道：“因為中午領導還要吃飯。”
幾個人笑成一團。
“其實上午11:59上傳的，學校下午12點就找到人啦。”
“靠，那可真是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
“嗬嗬，反應沒那麼慢。”
“……”
程嘉明當時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左右與他無關。
現在，自己遞出的那封舉報信被被舉報人捏在手裡，輕晃的時候，他的心跳也跟著一並顫。
以學校的體量能查到人很正常，畢竟手握每個學生的情況與家庭信息，開戶速度堪比使命召喚大手子。
可沈明月是什麼？
一個還沒正式入職的選調生，一個從西南出身的窮學生。
她為什麼能把手伸進舉報受理流程裡，截下這封舉報信？
又順著舉報信一路查到他頭上，甚至查到他背後的人？
這他媽就很不正常！
沈明月把那幾張紙對折了一下，接著脫下耳機，擱在舉報信上麵，一並遞還。
程嘉明呆愣愣抬手，攥著那被推回來的舉報信，手背青筋凸爆。
他低下頭，喉嚨裡擠出一句對不起。
沈明月沒有接這句道歉，抽身離開。
……
京北的暮色沉得很慢，天邊還留著一線灰藍。
畫麵在屏幕上久久定格。
賀劭靠回椅裡獨坐了好一會兒，慢慢直起身，拉開手邊的抽屜摸出一盒煙，抽了一根，在指間轉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還是屏幕裡那張臉。
前後不過幾分鐘，一個人在他麵前換了兩副麵孔。
判斷，錯得離譜。
他把煙叼在嘴裡含了一會兒，又拿下來摁在煙灰缸裡，隨後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讓她進來。”
助理應了一聲。
賀劭鬆開按鈕，繼續往椅背上一靠。
方筱筱。
他翻了沈明月的底，翻出來的名字，大學室友，同一個宿舍，鬨過矛盾，據說有過一些不太體麵的事。
沈明月再能打，總有幾個不想她好的人。
方筱筱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至少他查到的資料上是這麼寫的。
如果不是葉小瑩消失得徹底，其實被她沈明月逼退學的葉小瑩也是個好助力。
方筱筱坐在沙發上，腿翹著，姿態穩如老狗。
跟在李顯賀身邊見多識廣後，早已沒有那種進了大人物地盤就矮三分的拘謹。
也不知是不是她飄了，對賀劭這個段位的都有些瞧不上眼了。
“方小姐，不好意思讓你跑一趟。”
方筱筱微微欠了欠身：“賀總客氣了，有什麼事您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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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劭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方小姐跟沈明月是大學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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