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仿佛是由億萬根鋼針組成的,它們無情地穿透了那破爛不堪的衣物,直直地刺入了早已失去知覺的皮膚。青茵像一隻受傷的野獸一樣,蜷縮在嶙峋山岩下一條狹窄的石縫裡。
這條石縫是如此的狹窄,以至於她的身體幾乎無法完全容納其中。然而,這微薄的遮蔽並不能阻擋那斜掃進來的雨絲,它們像幽靈一樣,透過縫隙,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身體。儘管如此,這個角落還是勉強為她提供了一個不被野獸直接發現的地方。
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像是從肺腔深處撕裂出來的一樣,伴隨著濃重的血腥味。肩胛處被石矛戳刺的傷口,在雨水的浸泡下,腫脹得愈發厲害,灼痛難忍。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在傷口處攪動,讓她痛苦不堪。
青茵緊緊地蜷縮著身體,仿佛這樣可以減輕一些痛苦。她的雙手緊緊地攥著懷表和塑料片,將它們緊緊地貼在胸前,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後的一絲溫暖。黃銅的冰冷和塑料的粗糙,在這無垠的黑暗和冰冷中,成為了她唯一真實的觸感。
然而,這懷表和塑料片,也是將她拖入這無儘深淵的錨點。它們承載著她的過去,也預示著她的未來。
洞口的火光早已消失在身後的雨幕和山巒之後,那微弱的光芒就像她心中的希望一樣,被黑暗無情地吞噬。阿朵最後被拽回洞內的模糊身影,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反複地燙灼著她的意識,讓她無法逃避。驅逐的詛咒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風,將她緊緊纏繞,讓她無法掙脫;憎恨的目光則像無數支利箭,從四麵八方射來,穿透她的身體,直抵靈魂深處。石矛的戳刺更是無情,每一下都帶來刺骨的疼痛,仿佛要將她的身體撕裂。而在泥濘中的拖行,則讓她的尊嚴被踐踏得粉碎,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傷痕。
屈辱和絕望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在她的血管裡緩慢遊走,所到之處,血液都似乎被凍結,讓她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呃……”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呻吟,這聲音在寂靜的雨夜中顯得格外淒慘。她試圖挪動一下那幾乎已經失去知覺的雙腿,然而,剛一動彈,一股尖銳的刺痛便從膝蓋處猛地傳來。她低頭看去,隻見膝蓋處的傷口猙獰可怖,深可見骨,那是在被拖行時撞上了一塊鋒利的岩石所致。
寒冷、饑餓、失血、無處不在的疼痛……這一切都如惡魔一般折磨著她,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實地籠罩著她,就像這無邊無際的雨夜一樣,讓人感到無儘的絕望。
但是,她的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呐喊:“不能死!”這個聲音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她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輕易地放棄,至少,不能死在這裡,不能讓那些將她驅逐的人得逞。
這個念頭就如同黑暗中擦出的一絲微弱火星,雖然轉瞬即逝,但卻在瞬間點燃了她內心深處強烈的求生本能。她用儘全身力氣,艱難地抬起沉重的頭顱,目光穿過石縫,投向那被暴雨籠罩的、如墨汁般漆黑的黑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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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母親臨死前那指向未知、被人們稱為“死地”的穀地方向,此刻正靜靜地矗立在她的正前方。那片穀地,是部落的恐懼之源,也是她唯一被“允許”前往的方向。
“死地?”她喃喃自語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或許,那裡真的是唯一的生路?
她緊緊咬著牙關,強忍著肩胛傷口和膝蓋劇痛帶來的折磨,用雙臂支撐起上半身。每一次用力,都如同被刀割一般,讓她痛苦不堪。然而,對生的渴望卻讓她無法停下,她咬緊牙關,將身體的重心壓在相對完好的右腿上,如同一個破敗的木偶,一點一點地從狹窄的石縫裡艱難地挪動出來。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她從頭到腳再次澆透。她打了個劇烈的寒顫,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身體因為寒冷和疼痛而劇烈顫抖,幾乎站立不穩。她扶住旁邊一塊濕滑的岩石,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適應這徹骨的寒冷和身體的抗議。
沒有火。
沒有食物。
沒有武器。
隻有一身破爛濕透的衣物,滿身的傷痛,和手中兩件冰冷的、來自不同時空的“遺物”。
她緩緩地低下頭,目光凝視著緊緊攥在手心的懷表。表蒙上的泥汙在雨水的衝刷下漸漸褪去,顯露出下麵模糊的圖騰和刻字。那微弱的幽藍光芒,從表蒙的縫隙中艱難地透出,在漆黑如墨的雨夜中,宛如鬼火一般微弱而又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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