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元修放下茶盞,認真地看向孟琦,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過的謹慎:“畢竟恒安府距離京城並不遙遠,整體也算得上富庶,而你的那些吃食在恒安府已經火了太久,免不得有些從恒安府出來、或者途經恒安府的人起了模仿的心思。這些東西,在如今的京城並不鮮見,街頭巷尾偶爾也能看到類似的攤子,隻是味道參差不齊罷了。”
孟琛也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卻鄭重:“京城不比恒安府。這裡彙聚了天南地北的人,什麼新鮮吃食都有人仿製。你若貿然鋪開,隻怕未必能像在恒安府那樣獨占鼇頭。需得三思而後行。”
孟琦聽了二人的擔憂,卻絲毫不以為意。
她嫣然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盞,慢悠悠地道:“不然,你們以為我為何要在打出名氣之後,才放開這吃食攤子的加盟?”
她拖長了語調,目光灼灼,眼底映著窗外的天光,語氣裡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傲氣:“再說了——我難道還會怕那些模仿者?”
從一開始,孟琦便從來沒有小覷過人民群眾的智慧。
她心裡很清楚,她那些各式各樣的小食,總會有人學了去。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永遠保密的配方,但那又如何?
若論價格實惠、口味鮮美,她自信不會比那些模仿者差。
這樣的自信,她剛開始學著做生意的時候便有了,更遑論如今的她?
若是有人真能不用任何下作的手段,隻憑真本事就贏過了她,那她也願賭服輸,心服口服。
當然,她其實心中也明白齊元修和孟琛的顧慮。
他們二人並不是真的不相信她的能力,而是心疼她太過操勞。
因此,在他們看來,那些操勞卻利薄的小食攤子,倒不如直接放棄——總之如今其他鋪子的生意如此熱火,又有恒安府聚味軒的大筆進賬,何必又非要開那吃力不討好的小食攤子?
但孟琦心中,卻不是如此想的。
於是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下眼簾,又抬起,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要將心底的話說出來:“其實……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作為一個上輩子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新世紀大好青年,她也有她自己的理想和抱負。
她不認為女子便比男子少了什麼,那既然男子可以報效祖國、大展拳腳,那麼她是不是也可以?
隻可惜,受如今所處的時代所限,她讀了一肚子書卻不能從政,加之幼時身體不好,自己也缺乏興趣,便錯過了習武的最佳時機。
可除了這兩樣,她也想儘自己的力,儘可能地讓百姓過得更好一點。那麼……她是不是可以試著,向平民百姓提供更多價格更為低廉、味道更好的吃食?
生活已經這麼不容易了,她希望,有更多百姓的生活可以因為她而多點滋味兒。
哪怕這會讓她更加操勞,可她甘之如飴。
她有些害羞地頭一次對二人說出了自己內心埋藏許久的想法,話音落下,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齊元修怔怔地看著她,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時已經合上了,握在掌心,半晌沒有動彈。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歎息。
他放下折扇,端正了神色,認認真真地朝孟琦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少見的鄭重:“‘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阿琦,你有此胸懷,我……自愧弗如。”
孟琛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孟琦。
他的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還帶著一絲兄長看著妹妹的那種溫柔的驕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阿琦,你口口聲聲說你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可所作所為,卻是當之無愧的大義。”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笑意:“是我們狹隘了,我這個做兄長的,倒叫你比下去了。”
孟琦被他們二人這番正經八百的誇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紅,連忙擺了擺手:“哎呀,你們別這樣,我就是隨口一說……哪有你們說的那麼了不起。”
可她的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眼底的光芒亮得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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