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孟琦環顧了一圈四周，心中仍舊有些驚訝——她還以為齊元修要準備什麼隆重的排場呢，可目前看來，除了他的一身裝扮比之以往有所不同，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
菜是她聚味軒的菜肴，環境是她家的花廳，一切都是那麼的……平平無奇。
看出孟琦眼底的訝異，齊元修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聲音都低了幾分：“我、我本來想自己下廚給你吃的，但失敗了。”
他說這話時，耳根又開始泛紅了。齊元修在學問上十分出眾，可在這廚藝上……自然是遠遠比不得孟琦的。
少時他還能在孟琦的指導下給祖母做一份還算得上不錯的酸菜魚，可如今多年未碰廚具，他那手藝隻有倒退的份兒。
唯有刀工還算得上出色，可這做飯一事，光有刀工也不夠啊。
一份糖醋裡脊他來來回回做了五遍，終於在廚娘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神中，停止了這一浪費糧食的可恥行為。
無奈之下，齊元修還是叫了聚味軒的菜肴。
至於這環境嘛——齊元修倒是也挑了不少地方：城東的望江樓、南郊的楓林渡，甚至還有一家開在半山腰上的茶寮，據說視野極好，能俯瞰半個京城的秋色。
可他來來去去地看了一圈，都覺得不那麼滿意。
望江樓太過喧鬨，人來人往的，他不想自己要說的話被不相乾的人聽了去；楓林渡倒是幽靜，可這個時節去那邊的人也不少，萬一碰上熟人，又是一番周折……
他思來想去，最後還是選了孟琦小院中的花廳。
一來，這裡是他與孟琦最熟悉的地方，孟琦在自己的地盤上，想來能更自在些，不必拘束，不必端著，想笑就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二來，他今日要說的事，隻想孟琦一個人聽到，並不想被任何人不相乾的人打擾。
隻是，如今到這樣的時候了，他才突然有些慌亂——阿琦會不會認為是自己不夠重視她？
孟琦看他那副赧然的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
她托腮，笑眯眯地看著齊元修，眼睛亮晶晶的：“好啦，不用解釋那麼多。我也確實在自己院中最為放鬆自在，你沒有做錯什麼。”
看見孟琦沒有生氣，反而反過來安慰自己，齊元修心中有些感動，那股子緊張勁兒也消退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將那個一直被自己捧在手中的大盒子遞了過去。
那盒子看起來並不精致，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木盒，邊角處有些磨損，顏色也有些舊了。但從那木盒表麵泛著一層被人經年把玩之後才會留下的溫潤光澤便能看出，這定是齊元修的心愛之物。
“這是？”
孟琦有些詫異。她認識齊元修這麼多年，卻從來不知道他有這樣一個盒子。
她伸手接過來，好奇地端詳了兩眼，說著便要打開一探究竟。誰知齊元修卻猛地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的目光有些躲閃，甚至不敢直視孟琦的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嘴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等、等一會兒好嗎？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叫孟琦更加疑惑了——要等什麼呢？又為何現在並不是時候？
她抬起頭，靜靜地看向齊元修，卻見他避開了自己的視線。
齊元修的心中此刻正翻江倒海。
他在等，等外頭傳來報喜的聲音——若是他此次鄉試名次不錯，他便當著孟琦的麵打開這個盒子，將裡頭的東西連同自己的心意一並呈到她麵前；可若是名次不如他所預料的那般好……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他知道孟琦的秉性，知道她不是那種看重功名利祿的人，可他還是忍不住害怕，一時間他又怕自己的名次不好，又害怕孟琦看不上這匣子裡的東西，還害怕她覺得他太過心急，更害怕她其實並沒有做好準備……
他明明知道孟琦不是那樣的人，可到了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像是快要被風吹散，怎麼也抓不住了。
如今分明是秋高氣爽的天氣，涼風習習，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院子裡桂花的香氣。
可他的額角卻滲出了一粒豆大的汗珠，順著太陽穴緩緩滑落下來，在鬢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孟琦心中一驚，她認識齊元修這麼多年，自那日山上雨夜之後，她再沒見過齊元修如此緊張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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