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的指節叩在藥廬木桌上,發出“篤篤”輕響。油燈下,他攤開的左手掌心裡,半枚青灰色的瓶片正泛著冷光——那是掌天瓶碎裂的殘片,邊緣還沾著些暗紅色的泥垢,像從墳裡刨出來的老物件。
“這紋路……”他忽然抬頭,油燈的光暈在他眼下投出兩道陰影,“你確定是從神手穀山洞裡撿的?”
對麵的張鐵縮了縮脖子,手裡的藥杵差點砸翻藥碾子:“千真萬確!當時那山洞塌了半邊,這碎片卡在石縫裡,我用撬棍才摳出來的。您看這紋路,是不是和您那本《百草經》裡畫的一樣?”
墨居仁沒接話,指尖撚起殘片往燈前湊。碎片上的螺旋紋在光線下流轉,像活過來的小蛇,與《百草經》末頁的拓片分毫不差。他喉結動了動,忽然想起三年前被逐出師門的那個雪夜,師父也是這樣拿著半塊殘片,說“掌天瓶能催熟千年靈草,卻藏著噬主的邪性”,當時他隻當是瘋話。
“韓小子呢?”墨居仁把殘片塞進貼身的油布包,聲音壓得極低,“讓他去後山采的七葉蓮,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藥廬門被撞開,韓立頂著滿頭雪沫衝進來,背上的竹簍晃得厲害:“墨大夫!您要的七葉蓮采著了!就是後山那片墳地……”他突然頓住,看見墨居仁手裡的油布包,眼睛猛地瞪大,“這是……掌天瓶碎片?”
墨居仁的手倏地收緊,油布包被捏出幾道褶子。他盯著韓立凍得通紅的耳朵,突然笑了:“你認識?”
“我娘留給我的護身符上,就有這紋路!”韓立慌忙解衣領,掏出塊用紅繩係著的玉佩,上麵的螺旋紋與殘片如出一轍。墨居仁的瞳孔驟然收縮,油燈“劈啪”爆了個燈花。
三日後,七玄門的早課鐘聲剛響,藥廬就來了不速之客。餘子童披著件黑貂裘,靴底沾著的雪水在地上暈開深色的圈,身後跟著兩個麵無表情的護衛。“墨大夫,借一步說話。”他往藥架上瞥,目光在那瓶“腐心散”上頓了頓,“聽說你得了件好東西?”
墨居仁正往藥罐裡添當歸,鐵勺碰得罐沿叮當響:“餘長老說笑了,我這藥廬除了藥味,就隻剩藥渣子。”
“是嗎?”餘子童忽然從袖中甩出張拓片,正是掌天瓶的全圖,“神手穀那老東西臨終前,可是把掌天瓶的消息賣給我了。他說瓶身碎成三片,湊齊了才能催熟‘還魂草’。”
韓立在灶後添柴,聽著這話手一抖,火星濺在柴草上。還魂草?他想起前幾日在《百草經》裡看到的記載,那草能續斷脈,卻是以吸食修士精血為養分的邪物。
墨居仁的鐵勺突然停在半空,藥汁在罐裡咕嘟冒泡:“餘長老想要,何不自己去尋?我這殘片不過是塊廢石。”
“墨兄是個明白人。”餘子童從懷裡摸出個錦盒,打開時金光晃眼——裡麵是三枚築基丹,丹香混著他身上的龍涎香,熏得韓立直皺眉。“一塊殘片換三枚築基丹,夠你突破煉氣期了吧?”
墨居仁沒接錦盒,反而往藥爐裡丟了塊硫磺,嗆人的煙瞬間彌漫開來:“餘長老怕是忘了,七玄門的規矩,不許私相授受。”他眼角的餘光掃過韓立,看見少年悄悄把那枚玉佩塞進灶膛後的磚縫裡。
餘子童的臉沉了沉,護衛突然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刀上。韓立抓起灶邊的火鉗,心裡“怦怦”直跳——這火鉗是墨居仁特意給他練手勁的,說是練到能夾起銅錢,就能學“分筋錯骨手”。
“慢著。”墨居仁把藥罐從火上提下來,黑褐色的藥汁濺在青磚上,“殘片可以給你,但得加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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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近餘子童耳邊低語幾句,餘子童的眉毛先是擰成疙瘩,隨即舒展開來,臨走時拍了拍墨居仁的肩:“還是墨兄懂變通。”
等人走淨,韓立從磚縫裡摸出玉佩,手心全是汗:“墨大夫,您真要把殘片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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