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傳送的感覺,與憑藉自身力量飛行或施展遁術截然不同。那並非風馳電掣的速度所帶來的快意,而是一種被強行剝離現實世界、投入法則亂流的極致混亂與扭曲。彷彿五臟六腑都被無形的大手攥住、揉搓、拉扯,意識像一根被無限拉長的麵條,在光怪陸離的破碎色塊與尖銳嘶鳴中沉浮。
當那極不穩定的能量光洞將餘小天一行人猛然吞噬的瞬間,這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失重與撕扯感便達到了頂峰。
視線所及,不再是正常的景象,而是瘋狂旋轉、不斷破碎又重組的光影洪流,如同被打翻的顏料桶潑灑在萬花筒中。耳邊是空間結構被蠻力撕扯、摩擦發出的、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尖銳嘶鳴,足以讓意誌不堅者瞬間崩潰。肉身更是承受著難以想象的酷刑,彷彿被無數隻看不見的巨手從不同維度同時撕扯,剛剛在別院中勉強癒合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如同泉水般從崩開的皮肉、口鼻、眼角甚至毛孔中不受控製地湧出,每個人都瞬間變成了血人。
張鐵山憑藉強悍的體魄和堅韌的意誌,在陷入扭曲的瞬間,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怒吼一聲,肌肉虯結的雙臂爆發出全部力量,死死將幾乎失去意識的餘小天夾在腋下,另一隻如同蒲扇般的大手則拚儘全力伸向近在遲尺、同樣身形不穩的林紫蘇。
“抓住我!”他的吼聲在空間亂流中微不可聞。
然而,在這狂暴無序的空間之力麵前,個人的力量渺小得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他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手掌,剛剛觸碰到林紫蘇的衣袖,一股沛然莫禦、毫無規律的扭曲巨力便猛然襲來,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手臂上!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在混亂中微不可查。
張鐵山隻覺得手臂劇痛,瞬間失去了知覺,抓住林紫蘇衣袖的手指被硬生生震開!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林紫蘇那蒼白卻依舊倔強的臉龐、慧明那平靜合十的身影、以及餘小年那驚恐回望的眼眸,在瘋狂流轉、破碎的光影中一閃而逝,如同被拋入不同漩渦的落葉,瞬息間便消失在了混亂的色塊深處,被拋向了截然不同的、未知的空間座標!
這臨時構建、本就脆弱不堪的空間通道,此刻更是因為能量耗儘而開始從內部崩塌、解體,根本無力維持將他們幾人安全傳送到同一地點!
“紫蘇!小年!大師——!”張鐵山目眥欲裂,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聲音卻被更加狂暴的空間亂流徹底吞噬、撕碎,連他自己都聽不到。無邊的懊悔與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
下一刻,那令人崩潰的扭曲感達到了極限。
轟!
彷彿撞破了一層無形的薄膜,失重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堅實而粗暴的撞擊力!
砰!砰!砰!砰!
數聲沉悶得令人心季的、與堅猛烈撞的巨響,在一條湍急、暗、怪石嶙峋的河道峽穀中接連炸開,打破了此地可能亙古存在的死寂。
張鐵山隻覺得一無可抵的巨力從背後狠狠撞來,饒是他魄遠勝尋常修士,筋骨如同銅澆鐵鑄,此刻也如同被狂奔的巨正麵衝撞,眼前瞬間一黑,五臟六腑劇烈震盪,彷彿要移位破碎。他悶哼一聲,頭腥甜,一大口鮮混雜著臟碎片噴出。
即便如此,他那雙如同鐵鉗般的手臂,依舊死死地、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將懷中的餘小天護在前。兩人如同被狂風丟擲的石頭,在佈滿尖銳溼卵石、冰冷刺骨的河灘上,不控製地翻滾、撞擊了十幾圈,直到撞在一塊半浸在河水中的巨大黑巖上,才猛地停下。冰冷的、帶著腥味的河水立刻淹沒了他們大半個,刺骨的寒意瞬間侵襲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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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張鐵山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更多的沫。他強忍著全骨頭散架般的劇痛和深骨髓的冰寒,用未傷的右臂支撐著,掙紮著從冰冷的河水中坐起,第一時間便去檢視懷中的餘小天。
這一看,讓他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如同被浸了冰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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