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老身上的那幾點暗紅血跡,如同無聲的警鐘,在張鐵山和林紫蘇心中敲響。這位看似平和的山野老者,今日的採藥之行,絕非尋常。
他沒有提及任何遭遇,隻是沉默地熬藥、施針,但那雙佈滿皺紋的手,在撚動銀針時,微不可查地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顫抖。他眉宇間的凝重與憂色,幾乎化為了實質,連活潑的阿箐都感受到了,變得異常安靜,隻是默默地幫著打下手,小鹿般的眼睛裡不時閃過不安。
夜幕再次降臨,山風格外猛烈,吹得洞口藤蔓嘩嘩作響,如同無數冤魂在拍打著門扉。篝火的光芒在風中搖曳不定,將洞內眾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張牙舞爪的妖魔,忽明忽暗。
林紫蘇服下湯藥後,再次陷入了沉睡,她的恢復需要大量的休息。阿箐也因為連日來的擔憂和疲憊,靠在火堆旁沉沉睡去,小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懼,眉頭緊緊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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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山靠坐在鋪邊,看似在閉目調息,實則耳聽八方,心神緊繃。他體內的傷勢在木老精湛的醫術和自身強悍體魄作用下,已經好了六七成,雖然距離巔峰狀態還差得遠,但至少擁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動能力。隨著傷勢好轉,他敏銳的感知也逐漸恢復,木老身上那股極力隱藏卻依舊揮之不去的、混合著血腥、草藥以及一絲澹澹陰冷煞氣的味道,讓他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他聽到身旁木老起身的細微聲響,以及那刻意放輕、走向洞口的腳步聲。那腳步聲裡,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疲憊。
張鐵山悄然睜開一絲眼縫,藉著搖曳的火光,他看到木老並未去休息,而是走到了洞口,撥開藤蔓,靜靜地望著外麵漆黑的、風聲鶴唳的夜色。老者的背影在火光下拉得悠長而孤寂,像一棵被風雨侵蝕了千百年的老樹,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滄桑。
他在擔心什麼?是在擔心那所謂的“山鬼”異動愈發頻繁劇烈?還是在擔心他們這兩個重傷的外來者,會在這關鍵時刻帶來無法預料的變數,打破此地脆弱的平衡?亦或是……他今日在山中採那“特殊”的草藥時,發現了什麼比“山鬼”更可怕、更迫在眉睫的事情?
張鐵山心中疑竇叢生,如同藤蔓般纏繞。他看了一眼沉睡中臉色依舊蒼白的林紫蘇和稚嫩的阿箐,一個大膽的念頭湧上心頭——跟上去看看!木老定然知道更多關於這落霞山、關於那鎮壓之地的秘密!這些秘密或許與這片土地的異常有關,甚至……可能與餘小天、餘小年他們的下落有關!他不能再被動地等待了,必須主動去了解真相!
他不再猶豫,悄無聲息地起身,體內氣血運轉方式一變,氣息瞬間收斂到近乎無,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光影交錯的死角,憑藉著山洞內天然的地形和陰影,完美地避開了篝火光芒籠罩的區域,向著洞口摸去。
木老在洞口站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山風將他花白的髮絲吹得淩亂。他幾次抬手似乎想掐算些什麼,最終又頹然放下,隻是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嘆息,那嘆息裡充滿了無力與掙紮。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回頭看了一眼洞內沉睡的孫女和客人,目光在林紫蘇身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隨即身形一動,竟如同鬼魅般,輕盈地融入了洞外濃稠的黑暗之中,連一絲衣袂破風聲都未發出,向著山林更深處疾行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步伐輕盈而詭異,腳尖在崎區的山石和盤根錯節的樹根上一點即過,彷彿熟知每一寸土地,身形飄忽不定,顯然身負不俗的修為,絕非普通山野郎中!那身法,帶著一種古老而實用的山林韻味。
張鐵山心中凜然,對這老者的身份和修為有了新的評估,不敢有絲毫怠慢。他立刻收斂全身氣息,連呼吸都調整到最緩慢悠長的狀態,將氣血波動、體溫乃至存在感都壓至最低,憑藉著多年在山林狩獵中鍛煉出的潛伏追蹤本能,以及此刻恢復了不少的體力與敏捷,遠遠地吊在木老身後數十丈的距離,小心翼翼地追蹤而去。他不敢動用絲毫靈力或神識探查,以免打草驚蛇,隻依靠最原始的五感和在山林中生存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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