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時間彷彿被迷霧籠罩,失去了清晰的流逝感。唯有溫泉池水汩汩的輕響,以及葉殘聲逐漸沉緩下來的呼吸聲,交織成一種奇異而專注的韻律。
泊舟客盤膝坐在葉殘聲對麵,聲音低沉而清晰,逐字逐句地講解著《歸藏息》殘訣中晦澀的口訣和行氣路線。他沒有絲毫的不耐煩,每當葉殘聲因不解而麵露困惑,或用急切的手勢詢問時,他總能以最簡潔的方式,或是直接以指尖虛點葉殘聲身上相應的竅穴,引導他理解那玄奧的氣血執行之法。
“歸藏之意,非是壓製,乃是斂聚。如海納百川,深藏於淵,不顯於外……”泊舟客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意守丹田,引氣下行,過重樓,沉湧泉,似珠落玉盤,循循而入……”
葉殘聲天資並非絕頂,但他有一股遠超常人的專注與堅韌。他深知這是性命攸關之事,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努力忽略掉胸口的隱痛和外界的威脅,仔細感受著體內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氣”的流動。
起初,那氣息如同受驚的遊魚,難以捕捉,稍一引導便潰散無蹤。加之“蠶心指”殘留的陰寒不時竄動,更是擾亂了執行。但他毫不氣餒,一次失敗,便靜心凝神,再次嘗試。
漸漸地,在泊舟客精準的指引和他自身頑強的意誌下,那絲微弱的氣息終於開始聽話,沿著《歸藏息》規定的特定路線緩緩流轉。每完成一個周天,他便感覺身體的疲憊感減輕一分,胸口的寒意似乎也被驅散少許,更重要的是,一種內斂的、沉靜的感覺開始從體內滋生。
他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口深潭,將所有的波動、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氣息,都緩緩收斂至最深處。
泊舟客在一旁靜靜觀察著,眼中偶爾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此子心性之沉靜,意誌之堅定,確實是個可造之材,可惜……他看了一眼葉殘生無法發聲的喉部,心中微嘆。
不知過了多久,葉殘聲已完全沉浸在這種內息運轉的玄妙狀態中,物我兩忘。
突然——
“嘩啦!!”
一聲極其突兀、猛烈的水花濺響從石室通往外部水域的洞口方向傳來!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重重砸落水中!
緊接著,一陣尖銳刺耳、非金非木的怪異嘶鳴聲穿透巖壁,猛地紮入兩人耳中!
葉殘聲渾猛地一,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息瞬間潰散,氣一陣翻湧,差點岔了氣!他猛地睜開眼睛,臉上儘褪,驚駭地向口方向。
泊舟客幾乎在異響傳來的瞬間便已長而起,影一閃便已掠至口,目如電般向外掃去。
隻見外麵迷霧籠罩的水域不再平靜,一道巨大的漣漪正在瘋狂開,而在漣漪中心,一條灰白的、形態詭異的“水鬼”正在劇烈掙紮!它的一半出水麵,皮如同被水泡爛的皮革,佈滿詭異的青灰苔蘚狀斑塊,四肢細長如爪,正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嘶鳴。而它的頭部,竟被一支黝黑的、造型奇特的魚叉死死釘穿!
那魚叉絕非尋常漁家之,叉上似乎銘刻著淡淡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烏。
顯然是有人從遠準一擊,將其獵殺!
然而,未等葉殘聲和泊舟客看清那投出魚叉之人,更遠,迷霧之中,驟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幽綠芒!
一盞,兩盞,三盞……越來越多!
如同鬼火般憑空浮現,連綿片,悄無聲息地朝著這片水域包圍而來!那規模,遠勝之前遭遇的那一次!
鬼淵島的大批人馬,終於到了!他們竟如此迅速地找到了確切,並形了合圍之勢!
那被釘穿的水鬼的嘶鳴,彷彿了進攻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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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舟客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冰冷凝重,他猛地回頭,對葉殘聲疾聲道:“走!立刻從密道走!”
他再次啟動機關,那道巖壁縫隙驟然開啟,露出後麵漆黑的通道。
“沿著通道一直向下,儘頭有一處小泊口,繫著一條‘浪裡飛’小船!上去之後,什麼都別管,全力劃槳,朝著水流最急的方向衝!能否衝出迷窟,就看你的造化了!”泊舟客語速極快,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在此斷後!”
葉殘聲驚呆了。他看著外麵那迅速逼近的、成片的幽綠燈火,心中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泊舟客要獨自留下,麵對鬼淵島的大批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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