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還在。
你們想走的時候,這裡有人等。
賀延舟千年中沒有離開過門檻。
銅燈在他膝前明暗交替了無數次,燈芯深處那層迎歸之簾上歸途倒影一層一層疊壓,跨門之姿與回門之姿之間那道歸墟之紋在千年中被無數新增歸人的姿態輕輕浸潤,從一道變成了一道極密極溫的紋路之網。
歸位名冊在他袖中已經記滿了名字與標注,翻開的每一頁都留了邊——還能記更多。
燈火在暗的那一息總是輕輕收攏,像在等。
等下一個跨過門檻的人。
千年平靜,歸途如織。
在這漫長而安靜的承平歲月裡,魔神沒有再次滲透。
不是放棄了——是“等”。
等待封印裂縫在自然老化中擴大到足夠他真身完全脫出的那一刻。
但這一刻被歸墟丹的入淵輕輕推遲了。
推遲了多久沒有人知道,天機閣主在歸墟丹入淵後以最後殘餘的壽元做過一次推演。
推演時他已是風燭殘年的殘影,寄身在天機星域最深處那片天機盤核心光紋之上。
他將歸墟丹入淵這件沒有先例的變數代入天機盤全部因果線之後,沉默了許久,最後從傳訊陣中傳出了斷斷續續的幾句。
他說從今往後魔神真身完全脫出封印大約還需要三千年。
這不是推遲——原本百年之戰結束時裂縫的擴張速度若按戰前軌跡推算會更短,歸墟丹入淵將近一成虛無結晶接出之後裂縫外圍的虛無壓力在極細微的尺度上產生了持續緩和,這份百年中常人不可察的“鬆”累積下來,便將最終大限延緩到了三千年這個刻度上。
然後他的聲音便散了,不是隕落,是歸於天機盤本身的因果之河,成為那道古老推演器核心光紋中一粒比針尖更小的新生因果點。
三千年後封印將完全崩解。
屆時魔神將不再是以手、以種子、以意誌滲透——他是“整個”,整個虛無本體從宇宙邊荒之外踏入諸天萬界。
那不是戰鬥,是置換。
魔神踏入諸天萬界的瞬間,他腳下那片虛空便會被置換為虛無。
他每走一步,諸天萬界便少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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