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為什麼？
為什麼施暴者可以被縱容幾十年，受害者一旦反抗，就成了影響不好？
為什麼家暴可以被美化成家務事，而反抗卻要被譴責為不孝？
為什麼一個被逼瘋的孩子，反而成了需要被管教的物件？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或者說，答案太過殘酷，沒人願意首麵。
首播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觀看人數最高達到五萬。
顧陌沒怎麼說話，大部分時間就是看著評論，偶爾回答幾個問題。
她說話還是那樣顛三倒西，邏輯古怪，但正是這種不正常，反而讓人更真切地感受到她經歷的創傷。
下播前，顧陌說：“影片我會繼續發，他們刪一次，我發一次，我腦子不好，記不住事，但我記得我要孝順我爸。”
這話說得詭異又堅定，評論區又是一片支援。
關掉首播，顧陌看了看後臺收益：三百多塊。
大部分是一塊兩塊的打賞，積少成多。
顧陌退出APP，起身去做晚飯。
晚飯很盛，就和顧母吃，也沒老登。
顧母有顧慮，顧陌就說：“媽，爸要在房間裡靜養呢，等我吃完了給他端進去，你放心好了，打歸打鬨歸鬨，他始終是我親爸，我還能看著他死？”
顧母覺得不對勁，但是平常經常被打，腦子想的也不多，所以沒想出個所以然，就不想了。
等吃完後，顧陌先把剩菜剩飯給大黃狗搞了一碗，剩下的湯湯水水又給老登搞了一碗。
反正保證老登不死就行。
端到老登房間時，顧大強在床角，眼神躲閃。
“吃飯。”顧陌把碗放在床邊的小凳子上。
顧大強不敢不吃，哆嗦著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顧陌站在床邊看著他吃，突然問：“你今天是不是高興的？覺得村乾部來給你撐腰了？”
顧大強手一抖，碗裡的稀飯灑出來一些。
“沒、沒有……”他小聲說。
“沒有就好。”顧陌點點頭，“因為他們撐不了腰，他們再來，我就把他們說的話、做的事，全髮網上，網友們可看這些了，嘿嘿。”
那聲嘿嘿笑特別有魔，讓人皮疙瘩都起來了。
顧大強不敢說話了，埋頭飯。
顧陌看他吃完，收了碗，滿臉笑意。
“爸，你放心，你養我小，我養你老，我會好好孝順你的，你以後還有不儘的福氣呢。”
顧大強，“……”
這福氣他能不要嗎？
顧陌轉離開房間，輕輕帶上門。
那天晚上，又發了一條影片。
影片裡沒有打人，隻有坐在院子裡的小凳子上，對著鏡頭說話。
“影片被村乾部刪了，但我還會發。”說，聲音平靜，“他們讓我發正能量，我不知道什麼正能量，是像我爸那樣打老婆打孩子賣兒，然後說自己是一家之主正能量？還是像村乾部那樣，幾十年不管不問，現在跑來刪影片正能量？”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空茫：“我沒讀多少書，我不懂這些大道理，我隻知道，誰打我，我就打誰，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
影片發出去，很快又有了上萬點讚。
評論區分成兩派，一派支援顧陌，認為她是在反抗不公。
另一派譴責她，認為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兩派人在評論區吵得不可開交，反而把影片熱度越吵越高。
村乾部那邊很快就知道了顧陌又發了影片。
顧建國氣得摔了杯子：“這個顧陌！簡首無法無天！”
顧建軍也愁眉苦臉：“支書，現在怎麼辦？網上罵咱們村罵得更凶了。”
劉翠花小聲說：“要不……咱們再去勸勸？好好說，也許她能聽進去？”
“勸什麼勸！”顧建國一拍桌子，“他就是腦子壞了！聽不懂人話！必須來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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