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筠心中微動。她雖是將門之女，但聰慧不下男兒，自然看出這封“家書”分量不輕。表麵是弟弟向姐姐傾訴心事，實則是在通過姐姐向皇後、向皇上傳遞邊將的深思遠慮。
信末，林武又添了幾句家常，然後仔細封好，交給李青筠：“這封信，你想辦法混在尋常家書中，寄給書瑤姐姐。”
“夫君放心。”李青筠鄭重接過，“妾身明白。”
十月中的京城，秋意正濃。王佑安府邸的後園裡，菊花盛開，金黃燦爛。書瑤產後已兩月，身子恢複得很好，此刻正抱著兒子王晏清在廊下曬太陽。
小家夥兩個月大，白白胖胖，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左探探，右瞄瞄，新奇的看著世界。書瑤輕柔的拍著他，哼著兒時的歌謠，低頭凝視著這個娃娃，心中滿是初為人母的溫柔。
“夫人，北疆來信了。”春華捧著信函急匆匆的跑進來，臉上帶笑，大聲的說，“是大舅爺府上送來的，說是李夫人親筆寫得。”
書瑤聞言眼睛一亮，忙騰出一隻手接過信。拆開一看，果然是弟妹的筆跡，信中說北疆一切安好，林武封侯後依舊簡樸如常，又說自己開始學著打理府務、照顧軍戶家眷...信末附了一句：“另，武爺有家書一封，托妾身轉交姐姐。”
書瑤抽出那封“家書”，初讀時麵帶微笑，讀到後麵，神色漸漸凝重。她將兒子交給乳母，讓她們仔細看顧著，自己拿著信走進書房，閉門細讀。
這一讀就是半個時辰。王佑安下朝回來，不見妻子，問了下人才知她在書房。推門進去，見書瑤對著信紙出神，眼中似有憂色。
“書瑤，怎麼了？”
書瑤將信遞給他：“武兒來信...你看。”
王佑安接過細讀，初時點頭，讀到後麵，眉頭也皺了起來：“設軍鎮，招流民，漸次同化...武兒這是...在謀西北長遠啊。”
“不止。”書瑤壓低聲音，“你細看字裡行間。他說‘需朝廷定策，徐徐圖之’，這是在問策，也是在試探。試探皇上的心意，試探朝廷的決心。”
王佑安又讀一遍，緩緩點頭：“不錯。若皇上隻想守成，此信便是尋常家書；若皇上有開疆之誌，這便是投石問路。”他看向妻子，“你打算如何？”
書瑤沉吟良久：“這封信，得讓文清看到。但不能直接給，得想個妥帖的法子。”
三日後，書瑤遞牌子進宮。坤寧宮內，文清正在暖閣裡教三個月大的兒子認字——雖然孩子根本看不懂，但她樂此不疲。小皇子蕭承稷躺在搖籃裡，睜著烏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鬨，似在認真聽母親讀書。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文清的聲音溫柔，“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娘娘讀書的聲音真好聽。”紫蘇在一旁笑道，“小皇子將來定是個愛讀書的。”
文清微笑，正要說話，外麵傳來通報：“王夫人求見。”
“快請。”文清放下書，起身相迎。
書瑤進來，先行禮——雖是姐妹，但君臣之禮不可廢。文清扶起她：“姐姐快坐，這裡沒外人。”
姐妹倆在暖閣坐下，乳母將小皇子抱去喂奶。書瑤仔細打量妹妹，見她氣色紅潤，神態安詳，產後恢複得極好，這才放下心來。
“看你一切都好，我就安心了。”書瑤說著，從袖中取出那封信，“武兒來信了，青筠轉交的。你看看。”
文清接過，初讀時麵帶微笑，讀到後麵，神色也凝重起來。她反複看了兩遍，抬頭看向姐姐：“哥哥這是...在謀大事。”
“我也這麼覺得。”書瑤低聲道，“武兒從小沉穩，不是無的放矢之人。他既在信中這般說，定是已與楊將軍深談過，有了全盤打算。隻是此事太大，他不敢明言，隻能用家書試探。”
文清起身，走到窗邊。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她想起哥哥離京前的那個夜晚，想起他說“文清，哥哥要去為林家、為大周打一片天”時的堅定眼神。
“姐姐，”她轉過身，“這封信，得讓皇上看到。”
“我也是這麼想。但怎麼給，得有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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