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
黃英愣住了。
這個詞從沈前鋒嘴裡說出來,有種奇怪的重量。不是同誌,不是同伴,是戰友——戰場上可以把後背托付的人。
“我們不是一路人。”她輕聲說,“你是……”
“殺鬼子的人。”沈前鋒替她說完,“你也是。這就夠了。”
江風大了些,煤油燈的玻璃罩被吹得嘩啦作響。沈前鋒伸手護住火苗,另一隻手把鋪在黃英身上的防水布往上拉了拉。夜裡的江心沙洲很冷,她失血過多,體溫本來就低。
“那些東西,”黃英終於又開口,眼睛看著已經收起來的手術器械,“以後別再輕易拿出來。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
她說得很含糊,但沈前鋒聽懂了。
不是每個人都會選擇沉默。
不是每個人都會在“規矩”和“人情”之間選擇後者。
“我知道。”他說。
遠處又傳來汽艇的聲音,這次近了些。沈前鋒警覺地抬頭,從空間裡取出一把帶消音器的手槍。但他聽了幾秒,判斷出聲音是朝下遊去的,應該是日軍在搜索火箭筒爆炸現場。
他重新坐下。
黃英閉上眼睛,似乎累了。但過了一小會兒,她突然說:“潘麗娟……她知道嗎?”
沈前鋒沒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些都棘手。他想起潘麗娟在藥鋪地下室看到急救包時的眼神,想起她說“小心藏好”時的語氣。
“她知道一些。”他謹慎地說,“沒你這麼多。”
“她也沒問?”
“沒。”
黃英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太微弱,分不清是不是疼痛引起的抽搐。“她比我聰明。”
這句話讓沈前鋒有些意外。他看向黃英,發現她已經睜開了眼睛,正望著頭頂的夜空。雲層散開了一些,露出幾顆星星。
“如果她問,你會說嗎?”黃英又問。
“不會。”
“對我也不會?”
“不會。”
這次黃英真的笑了,雖然很輕,而且馬上因為牽動傷口而變成抽氣。“至少你誠實。”
沈前鋒檢查了一下輸液管,第二袋血也快輸完了。他估算著時間,手術結束到現在已經一個多小時,黃英的生命體征基本穩定,但必須儘快上岸找個安全的地方休養,傷口還有感染風險。
“天快亮了。”他看向東方,天際線已經開始泛白,“再等半小時,潮水會再退一點,我修一下摩托艇,我們離開這裡。”
“去哪兒?”
“送你回軍統的安全屋。”
黃英搖搖頭,動作很小。“不能去。我擅自行動,還損失了狙擊小組,回去要寫報告,要接受審查……他們會看到我的傷,會問是誰處理的。”
她說得對。軍統的醫療記錄會很詳細,這種級別的傷口縫合技術,以及輸血處理,肯定會引起軍醫的注意。
“那去我那裡。”沈前鋒說,“潘麗娟有藥鋪,可以打掩護。”
這次黃英沒有立刻反對。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會給她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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