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的晨光總是來得遲一些。
沈前鋒睜開眼時，木格窗欞外還是灰蒙蒙的。他躺在行軍床上，身上蓋著老陳給的舊棉被，被麵已經洗得發白。昨晚睡得很淺，上海這座城市的夜似乎永遠不會完全安靜，電車軌道聲、黃浦江上汽笛聲、偶爾響起的警哨聲，總是在某個時刻穿透牆壁滲進來。
他從枕頭下摸出懷表，六點一刻。
距離在甬江碼頭那場生死行動已經過去整整十天。這十天裡，他像個真正的商人一樣，跑洋行、看鋪麵、談合同，用係統空間裡最後一批西藥樣品打開了法租界兩家藥房的渠道。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些商業活動不過是為真正要做的事打掩護。
他坐起身，從床底拖出那隻棕皮箱。
箱子很普通，街頭隨處可見的那種。打開後，裡麵整齊碼放著一疊疊文件、幾套換洗衣物，還有一個小鐵盒。沈前鋒取出鐵盒，輕輕打開。
兩張折疊得極小的紙條靜靜躺在裡麵。
第一張是昨天下午收到的。
紙條邊緣有微不可察的焦痕——那是潘麗娟的習慣。她總喜歡在傳信前用火柴燎一下邊緣，說是能檢查紙張是否被化學藥水處理過。字跡是鉛筆寫的，工整中透著清秀：“滬西聯絡站轉：據內線，日軍華中派遣軍擬於三月實施‘春季清鄉計劃’，掃蕩蘇南根據地。全部指令已啟用新密碼‘紫電’傳遞。總部要求上海方麵務必獲取密碼本或破解關鍵。目前已知‘紫電’相關電文收發集中於虹口日軍新設情報處（地址另附）。盼協助。麗娟。”
紙條最後確實附了一個地址：虹口區狄思威路317號，原美商倉庫。
沈前鋒盯著那個地址看了很久。美商倉庫他記得，三層的紅磚建築，去年日軍占領虹口後強征了一批外資產業，那個倉庫就在名單裡。從外觀看，確實適合改造成情報機構——結構堅固，窗戶少，周圍視野開闊。
他把紙條放回鐵盒，拿起第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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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是昨晚老陳送夜宵時，夾在餛飩碗墊紙下麵遞進來的。紙條材質不同，是淡黃色的薄棉紙，字跡是鋼筆寫的，筆畫鋒利：“軍統上海站令：日軍啟用新密碼‘紫電’，級別絕密。據可靠情報，該密碼本目前存於虹口情報處檔案室。限五日內獲取。若無法獲取完整本，至少需取得關鍵頁或編製規律。此任務優先級甲等，可調用一切資源。另，近期站內情況複雜，行動時勿與站內其他組聯絡。英。”
兩張紙條。
兩個不同的渠道。
卻在說同一件事。
沈前鋒把紙條並排放在床板上，晨光一點點爬上紙麵，讓那些字跡變得更加清晰。潘麗娟的紙條裡透著緊迫——清鄉計劃關乎根據地存亡，那是她所屬的組織最核心的關切。黃英的紙條則帶著軍統特有的命令口吻，限時、定量、強調優先級。
但他們都指向同一個目標：虹口狄思威路317號，日軍情報處。
他從箱子裡翻出上海地圖。這是係統升到三級後解鎖的獎勵之一——一份標注詳細的1937年版上海租界及周邊地圖。地圖上，虹口區被大片紅色覆蓋，那是日軍控製區的標記。狄思威路在虹口中部，往北是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往南是公共租界北區邊界。
沈前鋒用手指在地圖上丈量距離。
從他現在所在的閘北修理鋪到狄思威路，直線距離不到三公裡。但中間要穿過兩道日軍哨卡，還要越過蘇州河。白天走正常路線幾乎不可能，夜裡……他回憶起昨晚用望遠鏡觀察到的景象，虹口那邊的巡邏密度明顯增加了。
係統界麵在這時跳了出來。
沒有提示音，隻是視野右下角浮現出一行淡藍色的文字：【檢測到關鍵情報信息彙聚，任務觸發條件滿足。】
緊接著，主界麵展開。
【緊急任務發布：紫電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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