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第五次刷新的時候，潘麗娟把坐標紙挪到了桌角。
桌上已經鋪滿了四張紙，每張都用鉛筆描著蛛網般的線條。前四次刷新時係統地圖呈現的範圍、標注的重點都不同，她把每次地圖顯示的中心點都做了標記——不是地理中心，是情報密度最高的那個位置。
第一個點在霞飛路靠近邁爾西愛路。
第二個在福煦路與巨鹿路交彙。
第三個跳到了呂班路靠近法國公園。
第四個又回到霞飛路，但更靠近杜美路。
乍看毫無規律。
沈前鋒坐在桌對麵，手裡拿著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係統界麵上，【鎖定“幽靈”蹤跡】的任務進度停在42%，從昨天到現在隻漲了3個百分點。這個任務從接到開始就是馬拉鬆，每一步都像在迷霧裡摸牆。
“時間間隔也不固定。”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敲了敲，“第一次和第二次刷新隔了二十六小時，第二次和第三次隻隔九小時，第三次到第四次又變成三十三小時。”
“但地圖有效時間在縮短。”潘麗娟頭也沒抬，用鉛筆把四個點連成線，“第一次地圖持續顯示四小時，第二次三小時，第三次兩小時四十分，昨天這次隻有兩小時十五分。”
她停頓了一下，筆尖懸在紙上。
“像什麼？”沈前鋒問。
“像……”潘麗娟皺起眉，又取了張新紙，把四個點按時間順序重新標注，然後在每個點旁邊寫上刷新時間，“像一個人在走路。走累了就停得久些，走得快了就停得短些。”
沈前鋒起身走到她身後看。
四個點分布在上海法租界的東西兩側，確實像一個人的行動軌跡。但如果真是行走路線，那這個人的活動範圍未免太大——從最西端的法國公園到最東端的敏體尼蔭路，直線距離超過五公裡。
“有沒有可能不是一個人？”他說，“如果是多人在不同位置交替活動，地圖刷新的中心點就會跳來跳去。”
潘麗娟搖頭：“係統任務說的是‘鎖定幽靈蹤跡’，不是‘鎖定幽靈組織’。而且你看這四次刷新，地圖的精細程度、標注的情報密度都在增加。第一次隻標出三個可疑建築，第四次標出了十七個。”
她翻出第一次的地圖抄錄筆記。
霞飛路那處，地圖上隻標記了一棟公寓樓、一個咖啡館和一家裁縫店。但到第四次，同樣區域的地圖上，連後巷的垃圾堆放點、哪戶人家晾曬的衣服款式、甚至一隻在屋頂常駐的野貓都做了標注。
“偵查在深入。”沈前鋒明白了，“不是目標在移動，是我們的‘眼睛’在逐漸看清他。”
“或者說，”潘麗娟抬頭看他，“是鬆井故意讓我們看清的。”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來，租界的路燈還沒亮，黃昏的光線讓桌上的圖紙蒙上一層暖色調的陰影。沈前鋒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已經開始亮起的霓虹燈招牌。
鬆井留的挑戰信裡說過：“給你們十天，看看能不能找到我。”
今天是第七天。
如果這是貓鼠遊戲，那老鼠可能一直在主動留下痕跡，引導貓走向它設計好的路線。而他們現在拿到的這四張地圖，究竟是偵查成果，還是對方投喂的餌料？
“換個思路。”沈前鋒轉回桌前，“假設鬆井就在法租界，他要維持情報網的運作，需要什麼？”
“安全的據點、通信手段、物資補給、情報來源。”潘麗娟流暢地回答，這些天他們反複推演過無數次。
“通信手段我們已經知道——可能和‘紫電’密碼機有關。物資補給可以通過那個‘遺孀’身份獲取。情報來源……”沈前鋒頓了頓，“他有日本情報機構的底子，又熟悉租界，滲透進洋行或者工部局係統都不難。唯獨安全的據點——”
“需要頻繁更換。”潘麗娟接話，“所以他才會在租界內移動。”
“但如果移動得太頻繁，反而容易暴露。”沈前鋒的手指落在四個點上，“七天，四個位置，平均不到兩天換一次。對一個重傷需要靜養的人來說，太折騰了。”
潘麗娟眼睛亮了一下。
她抓過鉛筆，在四個點之間重新連線。這次不是按時間順序，而是按地理位置——從最西端的點開始，向東畫到第二個點，再向南到第三個，最後向西北回到第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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