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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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斷手沒有半點遲疑,它在薛風禾前方一步之遙的地麵上無聲疾行,蒼白的輪廓在黑暗中成為一個明確的指引點。
斷手的速度極快,卻總會在拐角或岔路稍作停頓,等薛風禾跟上。
回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每一扇都一模一樣:暗紅色的木質,貼著一個褪色的“囍”字,門楣上掛著小小的、同樣蒙塵的紅燈籠。
死寂籠罩著一切,隻有薛風禾的心跳聲和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在廊中回響。
斷手在其中一扇門前停下。
它再次將指尖探入縫隙,伴隨著那聲細微到幾乎不可聞的“哢嚓”,門應聲而開。
同樣的昏紅燭光湧出。
薛風禾站在門口,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一模一樣的布局。掛滿大紅帳幔的房間,搖曳的燈籠,梳妝台,圓桌,雕花拔步床……以及,正中央,那口刺目的、大紅色的棺材。
仿佛時間空間在這裡陷入了某種可怖的循環。
斷手已經進入了房間,目標明確地走向那口棺材。
薛風禾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心臟沉重地跳動著。
棺材蓋是虛掩著的。
斷手用其指尖抵住棺蓋邊緣,稍一發力,將其無聲地推開更大一段距離。
棺材裡,躺著一個穿著繁複大紅嫁衣的身影。頭上蓋著繡有鴛鴦戲水圖案的紅蓋頭,遮住了麵容。雙手交疊置於腹部,那雙手……
薛風禾的呼吸一滯。
那雙手蒼白得毫無血色,指甲卻塗著鮮紅的丹蔻,對比詭異。
而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十根手指都以一種極不自然的、扭曲的角度彎曲著,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掰斷了所有指節,僵硬地維持著一個痛苦掙紮的姿勢,與嫁衣的喜慶和華美形成了極度恐怖的對比。
這是一個死去的新娘。死狀淒慘。
斷手的動作未有絲毫停頓。
它似乎對這可怖的景象完全免疫。
當然它自己也挺可怕的。
它的目標,是新娘交疊的雙手下方,隱隱露出的一小截東西——一根又長又細的、顏色比嫁衣更深更暗的紅線。
它用兩根手指極其小心地,從那僵死的指縫間,抽出了那根紅線。動作輕緩、精準且禮貌,沒有觸碰到新娘的遺體分毫。
抽出紅線後,它將其一端繞在指節上,熟練地打了一個精巧的結,然後遞向薛風禾。那截紅線在它蒼白的指骨間,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它的手腕轉向房間的梳妝台。隻見梳妝台的銅鏡邊緣,似乎也纏繞著幾圈類似的紅線,若不仔細看,幾乎與那些雕花融為一體。
斷手“走”過去,如法炮製,取下那些紅線,同樣利落地打結收好,並在抽屜裡翻出一包用紅紙包好的繡花針。
它回到薛風禾身邊,將收集到的紅線和繡花針一並遞來,然後指向門外,示意離開。
整個過程高效、沉默、冷靜到了極致,仿佛她們隻是在收集一些必要的物資,而非從一具死狀詭異的屍體旁取走陪葬品。
薛風禾機械地接過那幾根冰涼柔韌的紅線和紅紙包,掌心一片汗濕。
斷手已經毫不猶豫地向門外走去,沒有絲毫留戀或畏懼。
薛風禾最後看了一眼棺材中那蓋著紅蓋頭、雙手扭曲的新娘,胃裡一陣翻攪,匆匆跟上那道蒼白的輪廓。
薛風禾跟隨著斷手,沉默而高效地推開另一扇相同的門,進入另一間重複的囍房,收集著一根又一根來自棺材新娘或房間各處的、顏色深暗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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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們即將靠近回廊又一個拐角時,斷手猛地停住,所有的指尖瞬間繃緊,做了一個淩厲的“止步”手勢。
薛風禾立刻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隱約地,從回廊深處,傳來一陣壓抑的、悶悶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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