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思苑內,日子如同幽潭止水,平靜得近乎凝滯。
喻宛寧自那夜見過承天帝,得知殘酷真相後,便將自己封閉在這方小天地裡。
她每日除卻宮女送來的三餐及必需用度,幾乎足不出戶。
大部分時間,她隻是靜坐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日漸凋零的海棠,或是翻閱內務府送來、聊以解悶的經史雜書。
眼神時而空洞,時而掙紮,仿佛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精致軀殼,隻在偶爾指尖拂過書頁,或聽到窗外遠處隱約的宮廷鐘鼓時,眼底才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喻宛寧”本身的痛楚與迷茫。
宮人們得了嚴令,不得與她多言,隻儘職地做好分內之事。
喻宛寧也樂得清靜,或者說,她已無力去應對任何額外的關注與試探。
恩人是仇人,仇人是恩人……這個悖論如同最堅固的鎖鏈,將她所有的行動力與思考能力都禁錮在了原點。
然而,再深的潭水,也抵不住從天而降的巨石。
這一日午後,喻宛寧照例坐在窗前發呆。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忽然,庭院外遠遠傳來一陣略顯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壓低了嗓音、卻因激動而未能完全收斂的交談。
“……你說,月神娘娘到了……這宮裡以後是芷蘭娘娘說了算,還是月神娘娘說了算?”
“自然是芷蘭娘娘說了算,芷蘭娘娘才是陛下正妻!而且過去,皇宮不是一直都是芷蘭娘娘說了算的嗎?”
“那可不一定,月神娘娘是陛下第一個女人,還為陛下生下了第一個兒子!第一,總是不同的!”
“但是,你別忘了,月神娘娘是逃難來的,聽說身受重傷,至今都沒有離開過西苑最深處的‘養源殿’,怎麼和芷蘭娘娘爭?”
“天爺……月神娘娘不是海外的神仙嗎?怎麼突然來京城了?還……還進了宮?”
“噓——小聲點!你還不知道啊?聽說,月神娘娘好像是被人從海外一路追殺過來的!
“真的嗎?月神娘娘那等人物……這世上竟還有人能追殺她,讓她不得不來找陛下尋求庇護?”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聽說出手的是西域諸國的荒蕪古神…”
腳步聲和低語聲漸漸遠去,大概是幾個小太監或宮女路過,按捺不住分享這驚天秘聞,卻又不敢久留。
庭院重歸寂靜。
但坐在窗內的喻宛寧,整個人卻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陽光依舊溫暖,她卻感到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頭頂,連指尖都冰冷得麻木。
崔雨茵……月神……來了?
就在這皇宮裡?
就在離她可能並不遙遠的那座“養源殿”?
那個她恨之入骨、卻又背負著父親救命恩情的女人;那個她曾設想無數種複仇方式、卻又因真相而陷入無儘迷茫的仇人;那個高高在上、統禦海外月之信仰的教主……
竟然如此狼狽地、被人追殺著,逃到了大楚京城,躲進了承天帝的羽翼之下?
一瞬間,喻宛寧腦海中一片空白。
因為僅僅隻有陰神二轉的實力,以及缺乏了解外界消息的渠道,喻宛寧直到今天才知道崔雨茵到了大楚皇宮。
得知崔雨茵就在大楚皇宮之中的消息後,無數破碎的畫麵和聲音在喻宛寧腦海中瘋狂湧現——
碎星群島衝天而起的火光與鮮血;父親喻滄海臨終前提到“文劍武書生”時眼中微弱卻執著的光芒;李銳自爆時決絕的背影;幻蜃海中亡命奔逃的絕望;“風暴女”鄒映容冰冷而殘忍的麵孔;王至誠平靜告知她真相時的話語……
“救你父親的是崔雨茵,這是事實。你與月神教的仇怨,也是事實。兩者並不矛盾。恩是恩,仇是仇。如何麵對,取決於你。”
取決於我?
如何取決?
現在,那個決定了她命運悖論的核心人物,就這麼突兀地、以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脆弱姿態,出現在了她的附近。
喻宛寧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蒼白轉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她猛地站起身,卻因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踉蹌著扶住了窗欞。
(這樣的情況本不該出現在喻宛寧這樣一個高手身上,但事實卻是出現了!足見喻宛寧此刻內心的震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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