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殿之內,氣氛卻與寢殿的沉寂截然不同,隱隱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繃。
周帝高踞龍椅,眉頭緊鎖,聽著下方心腹重臣的稟報,臉色越來越沉。
“陛下,”一名身著紫袍的官員躬身,語速急促,“昭國那邊……天翻地覆了!昭帝……退位了!”
周帝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退位?那老東西舍得?”
“千真萬確!”紫袍官員臉上帶著驚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據密報,是驃騎將軍蕭時……當眾逼宮!在祭壇之上,當著昭國都城萬千百姓的麵,拿出了鐵證,指證昭帝勾結渝國聖元軒,倒賣軍械,構陷忠良!昭帝……當場被逼得啞口無言!禁天軍舊部群情激憤,都城百姓嘩然!昭帝……是被生生逼得寫下罪己詔,退了位!如今昭國朝堂大亂,幾股勢力正鬥得你死我活!”
周帝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龍椅扶手,指節泛白。昭國大亂……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另一名武將模樣的臣子緊接著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帶著刻意的憤慨:“陛下!禍不單行!嵩山英雄榜那邊也傳來驚天噩耗!淩霄盟那魔女柳時衣,竟在英雄榜上公然現身!她不知用了什麼邪術,蠱惑了被徐掌門揭露罪行的淩霄盟餘孽當場反撲!場麵徹底失控!七大派高手……死傷慘重!連嵩山代掌門徐天徐道長……都慘遭那魔女毒手,被吸乾了畢生功力,慘死當場!”
他猛地跪地,聲音悲憤欲絕:“陛下!英雄榜血流成河,天下震動!此乃江湖浩劫!更令人發指的是,我周國太子殿下,亦是被這淩霄盟所害!至今昏迷不醒!此事,關乎我大周國威!若不能將那魔女柳時衣及其淩霄盟餘孽徹底鏟除,我大周顏麵何存?何以震懾九州?”
大殿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群臣屏息,目光都聚焦在龍椅上的帝王身上。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而清朗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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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楚延不知何時已步入大殿。他一身素淨的親王常服,神情肅穆,步履從容,徑直走到大殿中央,對著周帝深深一揖。
“兒臣以為,諸位大人所言極是。”楚延抬起頭,目光坦然,帶著一種為國分憂的懇切,“昭國大亂,群龍無首,此乃天賜良機,正是我大周揮師東進,收服昭國疆土,一統九州東境的絕佳時刻!此其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地的武將,聲音陡然轉厲,充滿了凜然正氣:“其二,魔女柳時衣,禍亂江湖,殘殺我正道魁首,更害我大周儲君!此獠不除,天下難安!淩霄盟餘孽,必須清剿乾淨!此事,關乎國體,關乎國威!兒臣鬥膽建議,父皇當立即調動虎符,兵分兩路!”
他上前一步,聲音鏗鏘有力,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一路精銳鐵騎,由兒臣親自督軍,直指昭國都城,趁其內亂未平,一舉定鼎!另一路,則由禁軍高手與江湖義士聯手,由兒臣舉薦的忠勇將領統領,奔赴嵩山,清剿淩霄盟餘孽,務必擒殺柳時衣,為徐掌門、為枉死的同道、為我大周太子,討還血債!”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將“國威”與“複仇”的大旗高高舉起,更將兵權與清剿的重任,不動聲色地攬入了自己手中。
周帝渾濁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長久地落在了這個他從未過多留意的二兒子身上。那眼神裡有審視,有驚訝,更有一種被說中心事的滿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被野心點燃的火苗。楚延的提議,正正搔到了他心頭的癢處!開疆拓土,樹立國威,更可借機徹底掌控兵權!
“好!”周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渾濁的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延兒此言,深得朕心!就依你所奏!即刻傳令,調虎符!”
“父皇聖明!”楚延深深拜下,垂下的眼簾深處,一片冰冷的算計與即將得逞的興奮,如同深潭下的暗流,洶湧不息。
滁潦海邊,濁浪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猙獰的黑礁,發出沉悶而永恒的轟鳴。海風帶著鹹腥和揮之不去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日複一日地刮過這片染血的絕地。
岸邊嶙峋的礁石上,三個身影如同生了根的石像,固執地佇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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