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蹌著爬出暖玉泉,抓起岸邊的衣物胡亂裹上,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片氤氳著暖香卻讓她心寒徹骨的石窟。
隻留下蕭時一個人,呆呆地站在溫熱的泉水中。水珠順著他失魂落魄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泉水還是別的什麼。她最後那句話,如同冰冷的鎖鏈,將他牢牢鎖在了原地。那決絕離去的背影,帶走了所有的暖意,隻剩下無儘的冰冷和……一片空茫的悵惘。他知道,有什麼東西,真的被他親手推遠了,或許再也無法挽回。
柳時衣將自己緊緊鎖在冰冷的石室裡,如同受傷的獸類舔舐傷口。門外,卻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宗主,您教我的那些……真的有用?”是蕭時遲疑而帶著一絲窘迫的聲音。
接著是那白發宗主帶著幾分促狹笑意的回應,隔著石門也清晰可聞:“小娃娃,哄心上人,無外乎‘誠心’二字。放下你那將軍的架子,臉皮要厚,心意要真。她罵你,你聽著;她趕你,你賴著;她冷了,你遞衣;她渴了,你端水……水滴石穿,懂不懂?對了,她喜歡什麼?投其所好,總不會錯……”
腳步聲漸漸遠去。石室內,柳時衣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裡,將頭深深埋進臂彎。宗主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她心上。誠心?心意?她用力甩頭,想把那些聲音連同門外那個人的影子一起甩出去。可指尖觸及身上粗糙的麻布衣料,那暖玉泉中肌膚相貼的灼熱觸感和他眼中深切的痛楚,卻如同烙印般揮之不去。
心緒煩亂,體內蟄伏的寒毒似乎又蠢蠢欲動。柳時衣煩躁地起身,決定去大殿那邊空曠的地方透透氣,遠離這令人窒息的石室。
空曠的逍遙宗正殿,依舊雲霧繚繞,隻有幾縷天光從高處的縫隙中投射下來,照亮飛舞的微塵。柳時衣獨自站在殿中,望著那些飄渺的霧氣,試圖讓混亂的思緒沉澱下來。
就在這時,那白發宗主去而複返。她步履無聲,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瞬間落在了柳時衣的頸間——那裡,一枚溫潤的玉佩正從她微敞的衣領處露出半截。
宗主的目光驟然凝固。
她猛地一步上前,動作快得帶起了一陣風,一把抓住了柳時衣的手臂!力道之大,讓柳時衣吃痛地蹙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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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玉佩……”宗主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平靜,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目光死死鎖住那枚玉佩,仿佛要將它看穿,“你……你從何處得來?快說!”
柳時衣被她突然的激動弄得有些發懵,下意識地回答:“是……煙嫋留給我的。”
“煙嫋?那個聖女教的丫頭?”宗主喃喃道,隨即猛地搖頭,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柳時衣眼底,“不對!我是問,這玉佩本身!這玉佩上的‘莫’字古篆,這‘月魄流雲’的紋路……孩子,告訴我,你母親……她叫什麼名字?”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
柳時衣心頭一震,看著宗主眼中那翻湧的、如同驚濤駭浪般的情緒,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她抿了抿唇,避開那灼人的目光,低聲道:“我不知道生母是誰。我父親……是莫淩峰。”說出那個名字時,她語氣冰冷,帶著刻骨的恨意。
“莫淩峰?!”宗主像是被這個名字狠狠刺了一下,猛地鬆開柳時衣的手臂,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駭然的慘白。她死死盯著柳時衣的臉,目光在她眉眼間瘋狂地搜尋著,仿佛在確認著什麼驚天的秘密。
“不對……錯了……全都錯了!”宗主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心裂肺般的悲愴和狂喜,渾濁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沿著她布滿歲月溝壑的臉頰滾滾而下,“孩子!你不是莫淩峰那個畜生的女兒!你是無晴的女兒!你是莫無晴的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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