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榜揭幕的前夜,客棧房間內燭火搖曳。
沈溯的指尖搭在柳時衣冰冷刺骨的腕脈上,眉頭緊鎖,銀針在她右肩幾處大穴微微震顫,發出細不可聞的嗡鳴。一股精純溫和的內力順著銀針渡入,艱難地壓製著那如同跗骨之蛆、蠢蠢欲動的陰寒之氣。
“這寒氣……霸道陰詭,盤踞肺腑,侵蝕經脈本源,比之前更難壓製了。”沈溯的聲音帶著凝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仔細分辨著柳時衣體內那股冰寒之氣的特性,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奇怪……這寒毒的氣息……竟與蕭時體內的寒毒,隱隱有幾分……同源之感?”
柳時衣閉著眼,蒼白的麵容在燭光下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聽到那個名字,她長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隨即猛地睜開眼。那雙不久前還因“約會”而染上暖意的眸子,此刻隻剩下深潭般的寒冰,銳利地刺向沈溯。
“不需要再提那個人的名字。”她的聲音乾澀、冰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切割感,仿佛將那個名字連同與之相關的一切,都徹底從她的世界裡剜了出去。
沈溯心頭一凜,看著柳時衣眼中那片死寂的冰冷,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她默默地收回銀針,不再言語。房間內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英雄榜前夕的喧囂。
英雄榜揭幕之日,嵩山腳下,人聲鼎沸,如同煮沸的汪洋。
巨大的青石廣場依山而建,旌旗獵獵,刀劍如林。七大派、各路江湖豪強、甚至一些隱世高手,皆彙聚於此。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塵土味、兵刃的冷鐵味,還有一股壓抑不住的、名為“複仇”的躁動。
幾個衣衫襤褸的機靈小童,在攢動的人頭縫隙裡靈活穿梭,手裡揮舞著簡陋的賭票,稚嫩的嗓音在嘈雜中格外響亮:
“下注啦,下注啦。押嵩山徐掌門一賠一,押麒麟閣溫長老一賠二,押……”
“押淩霄盟,一賠一百。”不知哪個角落傳來一聲怪叫,引起一陣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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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押淩霄盟?嫌命長啊?”一個背負長劍、麵色倨傲的一劍宗弟子啐了一口,聲音拔高,帶著刻意的賣弄,“今兒這英雄榜,說白了,就是咱們七大派聯手,剿滅淩霄盟魔頭的祭旗台。什麼武功比拚?那是捎帶手的事兒。真正的重頭戲,是找那群藏頭露尾的雜碎,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這話瞬間點燃了人群的共鳴,無數道充滿恨意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仿佛要將那無形的“魔頭”揪出來碎屍萬段。
就在這時,廣場入口處一陣騷動。一群身著麒麟閣標誌性火雲紋勁裝的弟子,簇擁著臉色鐵青的大長老溫世安,氣勢洶洶地湧入。幾乎同時,另一側,一群身著素白紗衣、氣質清冷、人人麵帶悲戚與恨意的女子也走了進來——正是妄情山莊的殘部。
兩派人馬在通道狹窄處,狹路相逢。
“哼,我當是誰,原來是麒麟閣的喪家之犬。”妄情山莊為首的一名中年女子,看著溫世安,眼中滿是刻骨的怨毒和毫不掩飾的譏諷,“怎麼?少閣主被淩霄盟的雜碎送去見了閻王,連屍首都找不回來,你們還有臉來這英雄榜上爭什麼虛名?”
“放屁。”溫世安厲聲咆哮,須發皆張,“你們妄情山莊才是一群廢物。連自家莊主都護不住,被淩霄盟滅了個乾淨。還有臉在此狺狺狂吠?”
“老匹夫,你找死。”妄情山莊的教眾們瞬間炸了鍋,悲憤交加,嗆啷啷拔出兵刃,殺氣衝天。
“怕你不成。”麒麟閣弟子也紅了眼,紛紛亮出兵器。
兩股洶湧的怒火如同火星撞上乾柴,瞬間點燃。通道狹窄,人群擁擠,刀光劍影瞬間絞殺在一起。怒罵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響成一片。場麵瞬間失控。
“住手,都給我住手。”嵩山派負責維持秩序的弟子們厲聲喝止,奮力擠入戰團試圖分開雙方。然而仇恨的火焰一旦點燃,豈是輕易能撲滅?反而將更多無辜者卷入其中,混亂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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