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在案角。
晏無邪的手指還按在判厄筆上。那支筆在桌麵上，木屑卡在筆鋒裂口裡，像乾涸的槽。沒抬頭，隻把左手移到袖口，到了那捲藏起的天規卷宗。紙邊已經發脆，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
鬆開手，指尖到照魂鏡邊緣。
鏡麵朝上翻轉，映出渡厄司主堂的頂梁。三十六道橫木，此刻有七道泛著青灰。那是滯影經過留下的痕跡。盯著其中一道，它正緩慢移，朝著東側偏廊去。
那裡是歸檔司值房。
出判厄筆，輕輕敲了三下桌麵。聲音不大，但整個房間的氣凝了一瞬。
照魂鏡突然震了一下。
將鏡麵轉向地麵，低聲念：“溯影尋蹤，顯匿形之跡。”鏡中浮現出數十道殘影，穿行於諸司迴廊。有些穿著鎮魂司的墨藍腰帶，有些掛著歸檔司的銅牌。他們腳步一致，方向統一——向西，穿過忘川橋引道，直指地府邊界。
放下鏡子，目掃向門口。
鍾暮就靠在門框邊，抱著那隻空卷宗箱，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箱子歪斜著，出一角夾層。他忽然抖了一下，睜開眼，看見晏無邪坐在案後，手裡握著筆。
“啊？”他坐直了些，聲音發啞，“又......又有人走了？”
晏無邪沒應聲。起走到他麵前，把照魂鏡在箱底。
一道淡紅痕跡浮現出來。半縷布角，紺青質地，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燎過又強行住未燃儘。認得這種料子。昨夜蕭無妄站在這裡時，襬拂過燈影，就是這個。
把鏡子移近鍾暮的臉。
他猛地往後，箱子差點摔在地上。“我真不知道！他們走的時候都沒說要去哪，就......就說拿了卷宗走的，說天規局給了功德簿上的名額，能提前投胎......”他語速越來越快，“我不信的，可後來我去看架，第三排頂上那格，真的空了。”
晏無邪收回鏡子。那格架子，正是上次問他時，他說要補檔的地方。
轉走回案前，坐下，將判厄筆橫放於掌心。筆還在震，比剛才更急。用左手住筆尾，右手過“天規”二字。那兩個字表麵，底下卻有波，像水下藏著東西要往上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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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眼。
筆尖突然一跳。
不是震，是自己了。它從手中躍起，筆鋒向下，狠狠刺進桌麵。這一次比之前更深，整支筆幾乎沒木中。沒去拔，隻看著那一片漆黑的筆桿。
“天規”兩個字開始滲。
不是流出來，是直接從字紋裡出暗紅，順著筆落，滴在桌麵上。珠不散，反而沿著木紋爬行，像活一樣往四下延。它們鑽進隙，連線斷裂的年，勾出一條清晰路徑——起點在諸司值房，中途繞過三氣節點，最後指向西儘頭的一片空白。
那裡沒有名字，隻有一個符號：一個倒置的眼形圖案，中間一點如瞳。
無名淵口。
睜眼，盯著地麵那幅由繪的路線圖。每一轉折都標註著微小印記，五角環扣，中心嵌點。這是天規局令標記，隻有執行司調令的人才能看到。
這不是逃亡。
是安排好的撤離。
手向腕間硃砂帶。它很安靜，不像昨夜那樣發燙。但知道，昨夜蕭無妄離開時，心口的鏈條與有過共鳴。那不是偶然。他是故意讓看見襯上的金線，也是故意留下這塊染的布角。
他在等看懂。
在地圖終點停頓片刻，然後緩緩抬頭，看向門外。
遠傳來一陣雜音。幾個鬼差跑過長廊，其中一個停下來問另一個：“歸檔司老李呢？”
“走了。”
“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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