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淩晨三點，南郊防汛值班室的電話鈴已經響啞了。
牆上的水位曲線從前一天傍晚開始陡起來，紅鉛筆畫出的警戒線被壓在下麵，值班員每隔十分鐘就在黑板上改一次數字。外江水位二十八點三二米，二十八點四一米，二十八點五零米。
羅站長穿著濕透的雨衣站在黑板前，手裡的粉筆斷了半截。
“南郊三號點滲壓再報一遍。”他嗓子沙得厲害。
電話那頭風雨聲很重：“三號點二點五七，五分鐘前二點四九；四號點二點六一；東側新加觀測點有渾水，水樣帶砂。”
羅站長臉色一變，立刻把數據寫到記錄紙上，轉身對值班員道：“打市政府值班室，找楚市長。再通知水務局、江重搶險隊、供電局應急班，按四月預案進場。”
值班員剛抓起電話，門口的簾子被掀開，楚天河已經走了進來。
他身上雨衣還在滴水，褲腳沾著泥，顯然不是從家裡趕來的。顧言跟在後麵，手裡抱著一摞防汛物資調撥單，秦峰則把一張臨時封控圖鋪到桌上。
羅站長怔了一下：“楚市長，您怎麼……”
“東江新區泵站剛報了倒灌，我從那邊過來。”楚天河看向黑板，“三號點跳了？”
“跳了。”羅站長把記錄遞過去，“外江二十八點五，內河排不出，滲水帶砂。四月查出的老排洪渠這一段，情況在變壞。”
楚天河看完數據，沒有停在值班室裡：“去堤上。”
雨比四月那晚大得多。
南郊老碼頭堤段外江一片渾黃，水麵幾乎貼著防浪牆翻湧，浪頭拍上來，帶著樹枝、泡沫和上遊衝下來的雜物。堤內坡上已經架起臨時照明，水務工人和江重搶險隊踩著泥來回搬砂袋，幾台柴油泵轟鳴著抽水，泵管在雨裡一顫一顫。
三號觀測點旁，堤腳出水不再是細線，而是一片渾濁的滲流，壓浸砂袋外側冒出一圈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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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站長蹲下去摸了一把，手掌上全是細砂。
“不能再按普通滲水處理。”他抬頭，聲音發緊，“有管湧趨勢。”
張世海帶著劉滿倉和江重老管道班趕到，幾個人扛著探杆和撬棍，雨水順著安全帽往下流。張世海看見滲水顏色，臉立刻沉下來：“這不是堤皮水，下麵有東西被掏了。”
楚天河指向閘室方向：“老重力排洪渠現在開度多少？”
水務副局長拿著無線電跑過來：“主閘隻能開到六成半，再強開，導軌震動厲害。閘底水頭頂著，啟閉機電流已經超限。”
老董拄著勘探杖站在一旁，臉色比雨夜還灰：“四月看到的那段彎導軌，怕是吃力了。再頂下去，閘門要麼卡死，要麼半開半閉。”
“備用支洞呢？”顧言問。
“入口清過一段，裡麵堵塞還沒完全打通。”張世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預案能拉鑽進機組，但現在路上全是黃膠泥，設備不是說上就上。”
秦峰把封控圖壓在車前蓋上：“堤內三百米範圍我已經讓派出所和街道清人，低窪院子先轉老人和孩子。問題是有些家屬不肯走，說廠裡設備還在，怕東西被偷。”
楚天河看向他：“告訴他們，保衛科和民兵進院登記，門上貼封條，誰趁亂偷東西，按搶險期間從重處理。街道乾部一戶一戶簽撤離記錄，別光喊口號。”
秦峰點頭，轉身朝民警吼道：“聽見沒有？先簽人，後封門，別跟老人吵，背出來也要把藥帶上！”
堤上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不像雷，聲音從腳底下鑽上來，悶得讓人胸口發緊。三號點東側的水麵突然翻起一股渾泡，壓浸砂袋外沿被衝開了半截，兩個水務工人下意識後退，其中一個腳下一滑，被劉滿倉撲過去拽住。
“退後！”張世海一把抓起探杆，厲聲道，“砂袋別踩空，下麵可能虛了！”
羅站長臉色白了：“閘室方向有水壓異常！”
電話員從臨時棚裡衝出來，雨衣扣子都沒扣：“主閘監測點報，閘前水位差突然增大，導軌井有撞擊聲！東江新區排水口回水加重，泵站請求加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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