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謙誠帶著省委領導的殷切期望來到這座城市,目標隻有一個。
那就是把他腳下這座擁有得天獨厚深水良港,經濟發展卻一直不溫不火的城市,打造成整個江東省真正的經濟龍頭。
然而,現實的阻力超乎想象。
在省裡,大部分政策和資源都習慣性地向省會江州傾斜,雲州像個爹不疼娘不愛的邊緣角色。
在市裡,盤根錯節的本土勢力早已安於現狀,寧願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也不願冒任何改革的風險。
他那個“港口崛起”的藍圖,在無數次市常委會上,都被那些人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頂了回來。
“林市長,您的想法我們都明白,有魄力!但是,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我們雲州底子薄,經不起折騰啊!”
“是啊,搞這麼大的動作,錢從哪兒來?省裡不給支持,光靠我們自己,連個響都聽不見。”
這些話,他的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他空有抱負,卻始終缺少一個最關鍵的東西,一份能夠徹底說服所有人,邏輯嚴密、數據詳實且極具操作性的完美方案。
他不是沒想過辦法。
自掏腰包請來的省內頂尖經濟專家團隊,搞出來的方案全是一些假大空的陳詞濫調,根本無法落地。
他也想自己親自操刀,但每天繁雜的行政事務耗儘了他全部的精力,讓他根本無法靜心思考。
這種無力感,幾乎快要把他所有的銳氣都磨平了。
林謙誠煩躁地從煙盒裡抽出最後一根煙點上,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帶著深深疲憊的臉。
難道自己雄心勃勃的第一站,就要以這樣窩囊的方式宣告失敗嗎?
他不甘心。
就在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進來。”林謙誠的聲音有些疲憊。
門被推開,首席秘書米曉濤快步走了進來。
林謙誠有些意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針已經快要指向十一點。
他開口問道:“曉濤?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嗎?”
米曉濤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抑製的激動,呼吸甚至都有些急促。
這很不尋常。
作為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米曉濤向來以沉穩冷靜著稱,林謙誠還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林市長……”米曉濤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他快步走到桌前,將一份剛用A4紙打印出來、還散發著油墨溫熱的報告,像獻寶一樣恭敬地用雙手遞了過去。
“您……您看看這個!”
林謙誠疑惑地接過那疊厚厚的紙。
他的目光掃過封麵上的標題—《關於推動江城、雲州兩市港口經濟一體化協同發展的戰略構想》。
他的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哪兒來的?”他隨口問道。
米曉濤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回答道:“我們從今天的【市長信箱】裡發現的。”
“市長信箱?”
林謙誠的臉上閃過一絲自嘲的苦笑。
那個所謂的“信箱”是什麼情況,他比誰都清楚。他對這份來自“民間”的報告瞬間就失去了大半興趣。
但出於對自己這位得力秘書的信任,他還是耐著性子,翻開了報告的第一頁。
然而,就是這一眼。
當那些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的翔實數據,當那些一針見血直指雲州經濟核心痛點的深刻分析,映入他眼簾的那一刻。
林謙誠那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他的眼神,也從最初的些許好奇,迅速轉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幾乎是一目十行地飛速向下瀏覽。
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
越看,他的呼吸越是急促。
當他看到報告裡那個石破天驚的“十六字方針”,以及那一套套環環相扣、邏輯縝密的實施方案時,他再也坐不住了。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豁然從寬大的老板椅上站了起來。
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的旅人,終於看到了遠方的燈塔。
一個被困在絕境中的將軍,突然得到了一份絕世兵法。
“好!”
他拿著那份報告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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