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沉悶的像冬日的悶雷,滾過天際。
低沉,厚重,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穿透力。
槍口噴出的火焰很短,一閃即逝。
子彈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快到在場沒有任何人,能看清彈道的軌跡。
他們隻看到,那個還在張嘴怒吼的浪人頭目,眉心中央,毫無征兆地,炸開了一個小小的血洞。
很小。
隻有筷子粗細。
沒有想象中的血肉橫飛。
隻有一縷極細的血線,從他腦後飆射出去,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短暫的紅痕。
他臉上的猙獰、憤怒、不屑,還未來得及褪去,就徹底凝固。
瞳孔裡的凶光,瞬間渙散,變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的身體晃了晃。
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咚!”
沉重的軀體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塵土微揚。
鮮血,這才從他眉心那個小孔裡,汩汩地湧出來,很快在他腦袋周圍洇開一小灘暗紅。
死了。
一槍。
斃命。
乾淨利落。
全場死寂。
連風聲都仿佛被那聲槍響震碎了。
剩下的浪人們舉著刀,僵在原地,臉上的凶狠和倨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無邊的驚恐和茫然。
他們看著地上同伴的屍體,又看看陳皮手裡那把還在冒著淡淡青煙的左輪。
腦子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麼?
剛才,是什麼聲音?
這,支那人是怎麼有膽子開槍的?
他就不怕皇軍的清算嗎?
田中良子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
那件昂貴的米白色風衣沾滿了塵土與汙穢,嘴角破裂的疼痛和臉頰火辣的腫脹,都比不上此刻侵入骨髓的寒冷。
不,那不是寒冷。
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感官的空白。
作為帝國最優秀的特工之一,她接受過最嚴苛的訓練,能在炮火轟鳴中計算彈道,能在嚴刑拷打下保持沉默。
恐懼,是她用來操控別人的工具,而不是她自己該有的情緒。
可現在,她的訓練,她的驕傲,她的認知,都在那一聲沉悶的槍響中,被徹底轟成了碎片。
她的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那不是巨響的餘音,而是一種邏輯崩塌後的眩暈。
她看著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看著那人眉心處那個小得匪夷所思。
沒有慘叫。
沒有掙紮。
就像一個被隨意掐滅的煙頭,就那麼熄了。
她終於明白,自己來找陳皮這個決定,從一開始就錯了,錯得離譜。
錯的離譜的還有她的思維,她用對付這個國家其他人的那套邏輯,來揣度眼前這個人。
她以為威脅、利誘、抓住軟肋,就是無往不利的武器。
可陳皮,根本不是一個能被“規則”束縛的人。
這是一個瘋子。
一個將生命視作塵埃,將帝國視作無物的,徹頭徹尾的瘋子!
田中良子無法理解。
她也想不通,為什麼這個支那人眼中,沒有絲毫對帝國力量的敬畏。
那種眼神,不是虛張聲勢的挑釁,也不是亡命之徒的瘋狂。
那是一種……俯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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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漠然與不屑。
這種認知,比死亡本身更讓她戰栗。
另一邊,獨眼龍和他身後的夥計們,也同樣被釘在了原地。
但他們的震撼,與櫻花國浪人的恐懼截然不同。
獨眼龍張著嘴,感覺自己的心臟還在狂跳,血液卻在沸騰。
他看著陳皮有些單薄的背影,看著他隨意垂下的手。
四爺果然還是你四爺,一言不合就掏槍。
對味!
幾人看向陳皮是的眼神是,一種近乎於崇拜神明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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