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離開後的第三天，李有為收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
那天下午，他正和林芳在超市買菜。林芳對著兩把青菜糾結，李有為在旁邊出餿主意，兩人正拌著嘴，手機突然響了。界域管理局的電話，沈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惑：“有個……人，要見你們。他說他來自萬界。”
李有為和林芳對視一眼，同時放下了手中的青菜。二十分鐘後，他們在界域管理局的會客室裡見到了那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子，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是個大學教授。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深邃的星空，無數星辰在其中緩緩流轉。李有為一眼就認出了那種眼神。他在無數存在眼中見過類似的光芒——秩序議會的成員，混沌本源的意誌，太初的意識投影。
“情感法則的繼承者。”那男子站起身，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某個古老的宮廷裡生活了數百年，“朕是‘衡’，秩序議會第七席。奉萬界意誌之命，前來地球考察。”
李有為皺眉：“考察？考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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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重新坐下，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台平板電腦——那動作熟練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在地球生活過。他打開一個文檔，推過來：“情感法則被承認為萬界自由法則後，許多宇宙開始主動建立情感網絡。目前已有三成宇宙完成覆蓋，預計百年內將達到七成。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一個問題——情感法則在不同宇宙的表現形式差異極大。有的宇宙將其發展為‘共鳴法則’，有的演變為‘感知法則’，還有的變異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李有為：“萬界意誌想知道，情感法則最本源的形態，到底是什麼樣的。而你們，是唯一見過那種形態的存在。”
林芳問：“所以你想讓我們去那些宇宙調查？”
衡搖頭：“不。萬界意誌希望你們留在地球。它要看的不是情感法則在異世界的表現，而是它在最普通的環境裡，最平凡的日常生活中，還能不能保持純粹。”
他看向窗外。樓下，包子鋪的老板娘正在收攤，幾個放學的小孩追逐著跑過街道，遠處的高架上車流如織。“萬界意誌說，這才是情感法則最難的考驗——不是在戰鬥中，不是在犧牲時，而是在每一個平凡的日子裡。”
李有為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回到地球後的這些日子——早上的包子，傍晚的散步，和林芳拌嘴，給羈做飯。那些平淡的、不值一提的瞬間，真的能證明什麼嗎？他看著衡的眼睛，那雙星空般的眼睛裡有期待，也有審視。
“那就看吧。”他說。
接下來的日子，衡成了一個沉默的觀察者。他住在界域管理局安排的公寓裡，每天早出晚歸，有時跟著李有為去買包子，有時跟著林芳去逛公園，有時隻是坐在街邊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他從不打擾，從不乾預，隻是看著。
李有為一開始有些不自在，總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被審視。但漸漸地，他習慣了。因為衡的目光裡沒有評判，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仿佛他看的不是一個人的日常，而是一部最偉大的史詩。
有一天傍晚，李有為和林芳照例去公園散步。老槐樹下，那對年輕情侶又坐在長椅上，女孩靠在男孩肩上，兩人共用一副耳機。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李有為看著他們，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和林芳也曾這樣坐在這裡。那時他們還很年輕，還不知道未來會經曆什麼，還不知道情感可以強大到對抗萬界意誌。那時他們隻是兩個普通人，在普通的日子裡，普通地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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