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是被窗外的聲音吵醒的。
不是鬨鐘，不是媽媽喊吃飯，是樓下包子鋪老板娘的大嗓門。“老張！你那紙箱子不能放這兒，擋道了！趕緊搬走！”然後是隔壁水果攤老板的嘟囔聲：“就放一會兒，至於嗎？”“一會兒也不行！這是消防通道！”羈躺在床上聽著，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他翻了個身，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線。
【情感核心，你醒了。心率每分鐘六十八次，睡眠質量良好。】
“嗯。”羈伸了個懶腰，坐起來。他已經漸漸習慣係統在他腦子裡報數據了，像個體貼的健康手環。窗外又傳來老板娘的聲音：“小羈！醒了沒？給你留了糖三角！再不下來涼了！”羈愣了一下，趕緊爬起來，套上衣服往外跑。媽媽在廚房探出頭：“急什麼？先洗臉！”他已經衝到門口，又折回來，胡亂抹了一把臉，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樓下，老板娘正掀開蒸籠，白氣蒸騰而上。看到他，從籠屜裡夾出三個糖三角，用塑料袋裝了遞過來：“趁熱吃。紅糖的，你小時候最愛吃。”羈接過，燙得直換手，咬了一口，紅糖流出來，甜得眯起眼。“好吃嗎？”“好吃！”老板娘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羈站在包子鋪門口，一邊吃一邊看著街上的光景。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在路口道別，晨練的老人拎著收音機慢悠悠走過，上班族匆匆忙忙往地鐵站趕。有個年輕媽媽蹲下給孩子係鞋帶，孩子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一切如常，像他從未離開過。
【地球的早晨，每天都差不多。】
“差不多就好。”羈說，“太不一樣了，就不像家了。”
吃完糖三角，羈沒有馬上上樓。他去菜市場轉了一圈。賣魚的大姐正在卸貨，看到他喊了一聲：“小羈！你媽昨天說想吃帶魚，給你留了兩條！”羈愣了一下：“我媽說的？”“對啊，昨天她來買菜，說小羈回來了，得多買點好的。”大姐把魚裝好遞給他，“你媽那個人，嘴上不說，心裡高興著呢。”
羈接過魚，冰涼的，還帶著海水的腥氣。他想起昨天媽媽炒菜時哼歌，想起她織圍巾時嘴角的笑，想起她問他“還走嗎”時故作隨意的語氣。他提著魚，又買了把青菜，一塊豆腐，幾個西紅柿。賣豆腐的大叔多給了他一把小蔥：“送你的。你媽上次說我家豆腐嫩，讓你爸煎著吃。”羈拎著滿滿一袋菜往回走，心裡滿滿的。
回到家，媽媽正在陽台上晾衣服。看到他手裡的菜，接過去：“怎麼買這麼多？你爸早上也買了。”她翻了翻袋子，“帶魚？誰讓你買的？”“賣魚的大姐說你想吃。”林芳愣了一下，笑了：“她就瞎說。我就是問了一句新不新鮮。”她把魚放進冰箱，又看了看其他菜，“行，中午做。你爸煎豆腐，我燒帶魚。”
李有為從廚房探出頭：“豆腐我來煎。小羈愛吃我煎的。”他係著那條舊圍裙，袖子卷到手肘，手裡拿著鍋鏟。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頭發上。
羈站在客廳中間，看著爸爸在廚房忙活，媽媽在陽台上收衣服，電視開著，放的是天氣預報。他突然想起在萬界的那些日子，那些沒有廚房油煙、沒有晾衣繩上滴水的日子。那些日子很宏大，很壯麗，但也很空。他那時候總在想，如果回家了，要幫媽媽買菜，要陪爸爸做飯，要在陽台上發呆，看樓下的人來來往往。現在，這些都在了。
下午，李有為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他最近學會用短視頻了，關注了幾個做菜的和修東西的賬號。羈湊過去看了一眼，他正在看一個修傘的視頻，博主用鐵絲和膠帶把斷了的傘骨接好，和爸爸修的那把一模一樣。
“爸，你還在修那把傘？”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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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好了。你看看。”李有為從鞋櫃後麵把傘拿出來，撐開，又合上。傘骨是直的，鐵絲纏得很緊，膠帶也換過了。“試試。”羈接過來，撐開，很順，比以前還順。“好多了。”李有為點點頭，把傘放回去：“能用就行。扔了可惜。”
羈看著他走回廚房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在異世界，爸爸也是這樣。什麼東西都不舍得扔，一把劍用到卷刃還磨了再用，一件袍子補了又補。那時候他以為是窮，是沒辦法。現在他知道了，不是窮。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些東西裡藏著的日子。
“係統，你說我爸為什麼修那把傘？”
【本係統分析，可能是因為情感價值。那把傘陪他走過很多路，承載了很多記憶。修好了，那些記憶就還在。】
羈想了想，覺得係統說得對。但他覺得還有別的。“他是在告訴我，有些東西，壞了可以修。不用換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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