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三天過去了。
這三天裡，每個人都沒有閒著。
電廠的院子裡，幾輛改裝的重卡一字排開。那是從倉庫裡翻出來的舊車，本來已經鏽跡斑斑，但這三天裡，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已經煥然一新。
每輛車都加裝了鏟雪車頭——厚重的鏟刀焊在保險杠上，能推開一人高的積雪。
車廂被改造成了木質保溫箱體。木板是拆了廢棄宿舍樓的門窗得來的，一層層釘在車廂骨架上，縫隙裡塞滿棉被和舊衣服。外麵再蒙上帆布，不透風，也不透雪。
油路管道加裝了電加熱器。從發電機接出來的電線，纏繞在油管上，通電後能保持油路暢通，不會在極寒中凍住。
車廂裡裝了暖氣循環係統。幾根鐵管從車廂火爐水箱接出來，繞車廂一圈再回去，熱氣在管道裡循環，能讓車廂裡保持十度以上。
猴子帶著幾個懂機械的兄弟，這幾天幾乎沒合眼。他們的眼睛熬得通紅，手上全是油汙，但看著那些改裝好的車，臉上全是笑。
“老大，這十輛車，夠裝咱們所有人了。”猴子拍拍車頭，“就算跑到新澳去，也不怕。”
陳默點點頭。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車。
十輛重卡，整整齊齊排著。車頭的鏟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像一排準備衝鋒的巨獸。
蘇晚晴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人都清點好了。”她說，“願意跟咱們走的，六十三個人。加上你那二十多個，一共八十九。”
陳默點點頭。
“不願意的呢？”
蘇晚晴沉默了一秒。
“二十三個。”
陳默沒有意外。
這三天裡，他不是沒聽到那些反對的聲音。
有人來找過他，說不想走。
理由很充分——電廠有充足的煤炭。在這個時節，華國中部氣溫都低至零下六七十度，如果沒有穩定的供暖，人撐不了多長時間。
“陳老大，”那個來找他的人說，“咱們在這兒有煤，有糧，有房。外麵冰天雪地，誰知道能不能活著到南方？”
陳默看著他。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馬，原來是電廠的電工。手巧，人也老實，乾活從不偷懶。
“馬師傅，”陳默說，“你說的對。這裡確實很適合生存。”
老馬愣了一下。
“那為什麼……”
陳默打斷他。
“因為我不敢賭。”
他看著老馬的眼睛。
“逃出去的那幾個人，到底是不是官方的人，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帶人回來報複，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我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
“我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賭這個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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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沉默了。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馬，你不想走，我不勉強。電廠裡的東西，我給你留一份。糧，煤，槍，子彈，夠你們過一陣子的。”
老馬抬起頭，看著他。
“陳老大……”
陳默擺擺手。
“別說了。好聚好散。”
老馬的眼眶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深深鞠了一躬。
陳默沒有躲。
他受了這一躬。
老馬走了之後，又有十幾個人來找他。理由大同小異——舍不得這個安穩的地方，不敢冒險上路。
陳默都是同樣的話。
想走，就跟著。不想走，就留下。東西分一份，好聚好散。
最後，二十三個人選擇了留下。
陳默說到做到。他讓人從倉庫裡搬出糧食、煤炭、武器彈藥，給他們留了足夠用一年的量。還把兩輛沒改裝的車留給他們，萬一想走，也有個交通工具。
臨別的時候，老馬帶著那二十三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陳默。
“陳老大，”老馬說，“我們……不知道說什麼好。”
陳默笑了笑。
“什麼都別說。”他說，“活著，比什麼都強。”
老馬點點頭，眼眶又紅了。
陳默轉身，走向自己的隊伍。
身後，有人小聲說：“陳老大，保重。”
陳默沒有回頭。
但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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