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車隊抵達了坐標點。
陳默跳下車,站在雪地裡,看著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處廢棄的化工廠。
說是化工廠,其實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廠區大門歪倒在一旁,鏽跡斑斑的鐵門上還掛著一塊牌子,上麵的字早就看不清了。圍牆塌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搖搖欲墜,牆麵上爬滿了黑色的黴斑。
廠區裡,到處都是倒塌的建築。有的房子屋頂沒了,隻剩下四壁,像一個個巨大的棺材。有的房子徹底塌了,隻剩一堆瓦礫,被雪埋著,像一座座墳墓。
院子裡長滿了荒草,當然現在都枯了,被雪埋著,隻露出一點點枯黃的尖。有幾棵不知名的樹,也死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無數隻求救的手。
管道。
到處都是管道。
有的架在空中,粗的,細的,橫的,豎的。鏽得快要斷了,搖搖晃晃地掛著。有的躺在地上,被雪埋了一半,露出的部分也滿是鏽跡。那些管道扭曲著,糾纏著,像死去的巨蟒,像地獄裡的藤蔓。
有的管道上還有閥門,已經擰不動了,和管道鏽在一起。有的管道斷了,斷口處露出黑乎乎的洞,像一張張黑洞洞的嘴。
風吹過那些管道,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鬼哭。
雪落在那些鏽跡上,很快就化了?不,沒化。
天太冷了,雪落上去,就凍住了,一層一層,把那些鏽跡也凍在裡麵。
罐體也不少。
那些巨大的儲罐,有的躺著,有的立著,有的歪著。罐壁上全是鏽,一塊塊剝落,露出下麵更深的鏽。有的罐體上還有字,模糊不清,勉強能認出幾個——大概是“危險”“易燃”之類的警示語。
陳默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沒有人。
整個廠區,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人值守。
當然,也或許是值守的人逃難去了。那種極寒剛降臨的時候,誰還會守著一座停工多年的化工廠?
或者,他們死在了這荒郊野外裡。
陳默想起那些倒在服務區的人。
也許這裡也有。
隻是被雪埋了,看不到了。
不過不管怎樣,現在這裡,隻有他們。
猴子從後麵走上來,站在他身邊。
“老大,這就是那個地方?”
陳默點點頭。
猴子環顧四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地方……真夠陰森的。”
陳默沒說話。
他拿起對講機。
“所有車,進廠區。找個避風的地方停好。留下十個人警戒,其他人跟我走。”
“明白。”
車隊緩緩駛進廠區。
鏟雪車推開積雪,壓出一條路來。那些鏽蝕的管道被撞得叮當響,有的直接斷了,有的被推開了。
陳默帶著一隊人,向廠區深處走去。
根據郭偉的描述,黃金在一個車間的地下。
那個車間,在廠區最裡麵。
他們穿過一片倒塌的建築,繞過一堆堆瓦礫,最後停在了一座半塌的廠房前麵。
這座廠房比其他建築大一些,也完整一些。至少屋頂還在,隻是有幾個大洞。牆上的窗戶都沒了,隻剩下黑洞洞的窗口。門也沒了,隻剩一個門洞。
陳默打了個手勢。
兩個兄弟上前,用力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裡麵很暗。
手電筒亮起來,光照進去。
車間裡很空曠。那些設備早就拆走了,隻剩一些鐵架子,鏽跡斑斑。地上到處是垃圾——破布,碎紙,空瓶子,不知道什麼人留下的。
陳默走進去。
裡麵很暗,隻有從屋頂破洞裡透進來的光照著。地上堆滿了雜物——鏽蝕的設備,倒塌的架子,散落的工具。雪從破洞裡落進來,在地上堆成一個個小堆。
陳默的目光掃過那些雜物,最後落在一個地方。
鍍鋅池。
那是一個很大的池子,大概有兩三米深,四五米見方。池壁上還殘留著一些乾涸的液體痕跡,發黑發綠,不知道是什麼。池子上麵蓋著幾塊鏽蝕的鐵板,鐵板上堆著雜物,像是故意堆上去的。
陳默走過去,站在池邊。
他伸手,掀開一塊鐵板。
鐵板下麵,是空的。
池子很深,手電照下去,看不見底。池壁上全是鏽跡,還有一些黑乎乎的東西,不知道是油汙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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