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這是一種穿透皮肉，直抵骨髓，甚至連思維都能凍結的酷寒。陳默在斷斷續續的噩夢中掙紮，每一次短暫的清醒，都被這無孔不入的寒冷瞬間攫住。他感覺自己像被冰封在琥珀裡的蟲子，連轉動一下眼珠都似乎能聽到冰晶碎裂的細微聲響。
膀胱傳來一陣熟悉的、難以忍受的脹痛。
“又來了……”他幾乎要呻吟出聲。這已經是他躺下後的第六次起夜了。明明沒喝多少水，身體卻像是失去了鎖水功能一般，頻繁地產生尿液，這似乎是身體在極端寒冷下的某種應激反應，也可能是失溫的早期征兆之一。每一次從相對“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踏在冰冷的地麵上，都像是一場酷刑。那幾步路帶來的熱量流失，讓他回到被窩後需要顫抖著蜷縮好久才能稍微緩過來。
他摸索著找到手機，按了下電源鍵。屏幕竟然亮了起來——那個兩萬毫安的充電寶，在低溫下效率低得驚人，雖然終於將手機充滿，但自身電量也暴跌至僅剩27%。這意味著，他失去了一個寶貴的、可能無法補充的電力來源。
淩晨4:27。
他隻睡了不到七個小時。疲憊如同厚重的淤泥包裹著他，但寒冷卻像無數根細針，刺得他根本無法再次入睡。牙齒不受控製地打著顫，發出“咯咯”的聲響，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感覺自己的核心體溫正在一點點流失，再這樣躺下去，他可能真的會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凍僵。
不行！不能再這樣硬扛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猛地從床上坐起，裹著那幾層薄被，哆哆嗦嗦地開始行動。他衝到廚房，拿來了那個平時洗菜用的、不算深的鐵鍋，將它放在房間中央的地麵上。然後，他翻出之前積攢的所有舊報紙、雜誌，還有那些沒扔掉的外賣一次性筷子。
他將報紙一張張揉皺，和掰斷的筷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堆在鐵鍋裡。他的手凍得不聽使喚，動作僵硬而笨拙。做完這些，他拿出一個打火機。
“哢嚓…哢嚓…”第一次，第二次，打火石摩擦出微弱的火星，卻沒能引燃已經被凍得發硬的紙邊。恐懼開始蔓延。他深吸一口氣，將打火機湊得更近，用手儘量護住，第三次用力一按。
一小簇微弱的、橘黃色的火苗終於跳躍起來，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紙邊。煙霧升起，帶著一股紙張燃燒特有的味道，隨後，一小團溫暖的光芒在鐵鍋中心亮起。
成了！
陳默立刻蹲下身，將雙手儘可能靠近那微弱得可憐的火源。那一絲絲的熱量傳遞到幾乎失去知覺的皮膚上，帶來一種近乎刺痛的美好感受。他貪婪地汲取著這點溫暖，恨不得將整個人都埋進這小小的火堆裡。
但這點燃料支撐不了幾分鐘。火焰開始變小。
他站起身，目光決絕地投向了客廳那個房東留下的舊茶幾。顧不上了！什麼都顧不上了！賠償？活下去才有資格考慮這些！
他拿出新買的鋼鋸和勞保手套。戴上手套，固定好茶幾的一條腿，開始用力拉鋸。
“呼哧…呼哧…”沉重的喘息聲伴隨著鋼鋸摩擦木材的“沙沙”聲，在房間裡回蕩。木屑飛揚，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如同刀割。體力在飛速消耗，但他不敢停下。他將鋸下來的木條又進一步劈成更細小的木片，甚至連那些鋸末都仔細地收集起來，這些都是寶貴的燃料！
他將第一批木片小心地加入即將熄滅的火堆中。木片被引燃，發出“劈啪”的輕響，火焰變大了一些，溫度也略有提升。他趕緊將濕透的解放鞋和凍硬的襪子放在鐵盆兩邊，希望能烤乾它們。他自己則緊緊裹著所有能蓋的東西，蜷縮在火盆旁，像一隻守護著生命之火的原始人。
他一片一片地添加著木柴，控製著燃燒的速度。這微弱的火苗，不僅僅提供了寶貴的熱量，更是在這絕望的寒夜裡，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光明和心理慰藉。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他守著這堆火，看著窗外的黑暗逐漸褪去，變成一種死氣沉沉的灰白色。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但當他走到落地窗前，望向樓下時，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參考旁邊一樓的窗戶，積雪已經幾乎將一樓完全淹沒！這意味著，這場雪足足下了近三米深！整個世界仿佛被抬升了三米，所有的街道、車輛、低矮的建築，都消失在了這片白色的墳墓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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