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著沉重的背包，陳默一步步走下樓梯，腳步踏過那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血跡時，他沒有絲毫猶豫。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鐵鏽味，混合著地下車庫固有的黴味和煙塵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他強壓下胃部的不適和喉嚨口的翻湧，麵色平靜得近乎冷酷，走進了地庫B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區域。
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與樓梯間的陰冷血腥形成了鮮明對比。原本有些嘈雜的地庫，在他出現的那一刻，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帶著探尋、好奇，或許還有對他獨自上樓這麼久的一絲猜測。
陳默將背包放下，沒有立刻坐下。他環視了一圈圍坐在火堆旁的二十多張麵孔——王德海的沉穩中帶著憂慮，那幾個收了錢允許女人烤火家屬的躲閃，老夫妻的平靜注視，以及那個女人緊緊摟著女兒、帶著恐懼的窺探，還有更多其他人臉上的麻木與疲憊。
他深吸了一口氣，知道這件事無法隱瞞，也必須說清楚。他用一種儘量平穩，但足以讓所有人都能聽清的音量開口，聲音在地庫裡顯得有些空曠：“剛才我上樓拿東西，在五樓到六樓的樓梯拐角，被白天那個被我打了一棍子的老頭埋伏了。”
一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陳默無視了他們臉上的驚愕，繼續用沒有太多感情起伏的語調陳述，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他拿著根桌腿，躲在上麵想敲死我。幸虧我抓著扶手，躲開了第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看到他們臉上浮現出後怕和更加濃重的驚疑。
“然後，我們動了手。他想要我的命，我沒有留手。”陳默的聲音到這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他被打倒，滾下樓梯……死了。”
“死了？！”
“你…你殺了他？！”
驚呼聲、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雖然經曆了斷水斷電、嚴寒封路，雖然很多人內心已經隱約預感到了秩序的可能崩塌，但“殺人”這個詞，如此直接、如此血淋淋地從陳默口中說出來，還是徹底衝擊了他們的認知底線！法律、道德、對生命的敬畏……這些文明社會的基石，在“死亡”這個事實麵前，發出了碎裂的聲響。
眾人看著陳默，眼神徹底變了。之前或許有人覺得他狠厲，有人覺得他自私，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他站在那裡，麵無表情地講述著自己如何殺死了一個人，那種平靜，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讓人不寒而栗。他仿佛不再是那個看起來有些孤僻的年輕租客，而是一個手握生殺予奪權力的……危險存在。
陳默清晰地感受到了這種恐懼的視線，如同細密的針刺落在身上。他心中泛起一絲苦澀和無奈。他也不想殺人，他也不想雙手沾滿血腥。但在那個樓梯拐角，在那個老頭舉起棍子砸向他頭顱的瞬間，選擇權就不在他手中了。不是他死，就是己亡。他隻是做出了唯一能讓自己活下去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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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眾人驚懼交加的眼神，知道必須解釋清楚，不是為了博取同情，而是為了確立行為的“正當性”，減少潛在的、因誤解而引發的後續麻煩。
“我知道你們怕我。”陳默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壓下了現場的騷動，“但我沒得選。他埋伏在那裡，是想要我的命。如果我不還手，或者手下留情，現在躺在樓梯上涼透的，就是我陳默！”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掃過那幾個眼神閃爍最厲害的人：“我殺他，是因為他要殺我！在這裡，在這種時候，誰想讓我死，我就要誰先死！這就是現在的道理！”
赤裸裸的生存法則，被他用最直白的話語拋了出來，砸在每個人的心上。地庫裡一片死寂，隻有火堆燃燒的劈啪聲。一些人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一些人低頭沉思，王德海則是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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